4. 人生拂曉時_第二章 他說他看上去衣食無憂
他說他看上去衣食無憂,其實爹不疼、娘不愛,什麼都沒有,他只有我了。
我站起來要走,他撲通一下跪在我腳邊,抱著我的腿說「老婆我錯了」。
他的眼淚滴在了我的腳背,是燙的。
燙得好像那天他潑在我臉上的蜂蜜水。
我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
最無助的時候,我打電話給婆婆。
一開始她安慰我,再後來,她反問:「要是離了婚,你一個人怎麼養活孩子?你可要想清楚,你已經 32 歲了,不是 18 歲的小姑娘了!」
我死死地握著電話,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
「立紹喜歡兒子,你生了個女兒,他心裡當然有氣。
「你只要看著他,別讓他喝酒,他就不會這樣了。
「你別把整天離婚掛在嘴邊,我聽多了都不高興,何況是他。
「行了行了,我要打麻將去了,你自己注意點。」
……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望著電話笑啊笑,笑出了滿臉的眼淚。
那一瞬間,我想明白了——
婆婆的話說得再好聽,也全是為了她兒子。
這個夜晚,他帶著酒氣回家,罵罵咧咧,抓起零錢罐就砸向我。
「你給我媽打電話了是不是?我有沒有說過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家務事你懂不懂?」
陶瓷碎了一地,硬幣咕嚕嚕地滾了好遠。
我抱著寶寶躲進客房,那扇木門被砸得哐哐作響,寶寶嚇得號啕大哭。
我真的以為我會活不到明天。
打 110 的手都是抖的。
下一秒,房門被撞開——
號碼甚至還沒撥出去,手機就被一腳踢遠。
他撿起手機,看了一眼。
然後抄起花瓶,狠狠砸我腦門:「你長本事了嘛,敢報警了!你報啊,你報一次,我打你一次;我被關進去又怎樣,出來我就打死你!」
我頭暈眼花,摔在了一地的碎瓷片裡。
他一隻手掐住我脖子,一隻手扯我的頭髮。
然後,拳頭密密麻麻打在我身上。
耳邊傳來寶寶的大哭聲,但他彷彿沒聽見。
我終於明白,我不該對他抱有任何幻想的。
那拉扯著我讓我下不了決心逃離的,無非是寶寶不能沒有爸爸。
可是,寶寶真的需要一個暴力狂爸爸嗎?
凌晨三點,他睡熟了。
我悄悄下床,寂靜又快速地收拾了證件和寶寶的東西。
忽然床上有一聲響。
我手心都出了汗,僵硬了許久才回頭去看。
原來他只是翻了個身。
整個夜晚都是安靜的,只有我的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凌晨三點二十,我抱起寶寶,揹著大書包,打開了家門。
是的,我連行李箱都不敢拿,我怕行李箱輪子的聲音吵醒他。
門剛開啟,寶寶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要哭了。
那一瞬間,寒意從頭頂躥到腳底。
我不怕她哭,但我怕她爸爸會醒。
路燈透過窗戶照進來,寶寶眨了眨眼睛,伸手摸我的臉頰。
她沒有哭,但她的手上全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