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羅馬不高貴_第十章 劉導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劉導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是的,您講得特別好,我們當時鼓掌都鼓了很久。」

我導得意點頭,旋即變臉,陡然嚴厲道:「既然你學過,那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事情,有一件是符合職業規範的嗎?和稀泥、拉偏架、人格侮辱,劉紹明,你就是這麼當輔導員的嗎!」

劉導一愣,臉瞬間紅透了。

12

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導從袋子裡摸出他過時了的手機,推了推墨鏡,看清楚了資訊。

片刻,他淡淡說:「來學校之前,我給××期刊的主編去了信,問他知不知道推文裡的事情,現在,已經有了答覆了,相信馬上陳教授你也會知道。」

他刷刷點了幾下,那條答覆就迅速傳到了在場幾位領導的手機裡。

其他人都低頭看手機了,我導和藹道:「××期刊呢,歷史久,是要一點口碑的。今天這件事情原本撤稿了也就無所謂,編輯竟敢私下攔截郵件,可以說得上是醜聞。期刊不會也不能不要臉,處理是勢在必行的。」

宣傳部方部長也跟著贊同地點頭。

我導看向她,繼續和藹:「期刊是這樣,高校也是這樣,聲譽大過天。這些年我們學校的分數線居高不下,憑的就是以往的積累。在這一點上,宣傳部功不可沒呀。」

這話是誇讚,也是敲打。

方部長思忖片刻,笑了:「所有部門都在為學校做實事,不止宣傳部。」

眼看著原本一致的戰線就要被分化了,陳雨薇坐不住了,拉一拉陳教授的衣角,示意他說話。

陳教授表情陰鷙:「詹教授為學生做到這個地步,佩服。」

一聽這話,我導哈哈大笑,笑得陳教授都快惱怒了,才開了尊口。

「我上學的時候,我老師就教我,做學問和做人是一回事,講究的是一個正字。你說我為學生做得多,我卻覺得這只是底線而已。

「我們為人師表,應該要給學生以信念,讓他們相信這個世界是穩定的,依循規矩的。只有這樣,他們才敢去拼,去闖,去揮灑智慧。倘若青年一代被強權壓制著,早早地認命,這個社會還有什麼進步的空間?

「年輕人會犯錯,師長應該及時糾正,而不是為虎作倀,讓她一錯再錯。孩子是家長的鏡子,學生是老師的鏡子,年輕人是社會的鏡子。我們都期待雛鳳清於老鳳聲,但首先,他們得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音律,不是嗎?」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以為置身電視直播間,看我導對著全國觀眾侃侃而談。

但事實上,我導仍然穿著大紅大綠的花襯衫,墨鏡歪在花白頭髮上,活像剛被導遊推銷買了十串珍珠項鍊的倒黴遊客。

這個荒誕不經的倒黴遊客,卻比西裝革履的陳教授,更明白那些樸素的道理。

我導慷慨激昂過後,我室友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她放下手機,呱唧呱唧鼓掌——

「詹老師,您說得太棒了!」

我導用一種「小丫頭真識貨」的表情謙虛道:「過獎過獎。」

他倆一唱一和,陳家父女的表情顯得格外難看。

陳雨薇看上去想罵人,手臂卻一直被陳教授摁著。

學生處許處長和宣傳部方部長對視一眼,兩人先後開口。

「既然出版社那邊有了認定,那我們肯定參考他們的意見。該處理的處理,該處分的處分。」

「我們也一直認為,學校就是該為學生創新提供條件,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這件事情不以任何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

這話一齣,結論基本就定了。

即便是憨笨如陳雨薇,也明白了言外之意。

她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卻沒有多看她一眼,聽著我導誇讚學校學生工作做得如何如何好,同時接受對方「名師出高徒,不愧能被××期刊選中」的讚美。

13

走出主樓,天色已晚。

夕陽西沉,散漫的霞光綴在天幕上。

天光漸漸變得黯淡,可月亮越發清晰明朗起來。

我和我室友一左一右,跟在我導身邊,活像左右護法。

我導摘下墨鏡,左看看右看看:「你倆這是怎麼了,贏了還耷拉著臉?」

我室友快人快語:「雖然贏了,仔細想想,這一路還真挺憋屈的。陳雨薇夠無恥了,劉導幫她洗白,更無恥;那個期刊編輯攔下郵件,更更無恥。仔細想想,無恥的人這麼多,實在讓人很難繼續相信所謂公平正義。」

我也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您救我於水火之中,恐怕我會被要求刪帖,還會被要求向陳雨薇道歉。即便我真的告贏了陳雨薇,但到那時,我受的傷害也絕對比現在多得多。」

我導思索片刻:「你們說的倒也沒錯。」

我更沮喪了:「您不能安慰安慰我嗎,說點假話也行。」

小老頭兒嘚瑟地重新戴上墨鏡:「認清生活的真相,然後繼續做個勇士,我覺得這才是適合你們走的路。」

我還沒琢磨透他話裡的意思呢,小老頭兒已經大搖大擺往前走去了,聲音飄在風中,讓我聽不真切。

「你現在需要我救你於水火之中,但你需要做的是,以後靠自己也能救自己。站到更高的地方,讓你的公平正義能夠輻射到更遠的地方去。」

他停住腳步,轉身衝我們微笑:「要記住,越是有人無恥,越是有人應當堅守道德——行了,別送了,我回家休息去了。」

小老頭兒推著行李箱,散漫地衝我們揮手道別,花襯衫被風吹起,花白頭髮朝天支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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