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羅馬不高貴_第三章 其實我知道
其實我知道,劉導他跟我一樣,從前也是領著國家助學金苦讀的窮學生。
大概我室友的話,真的戳中了他的心。
聽完我們的話,陳雨薇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們,壓根沒有眼淚,還在裝模作樣拭淚。
「我爸爸就是教授,我壓根看不上你們的論文。」
我笑了:「你沒事吧?教授怎麼了?長江學者也抄襲呢!學點邏輯吧,丟不丟人啊你!」
陳雨薇瞪著我:「你拿著不知真假的調色盤就想來抹黑我,我警告你,誹謗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大概是聽懂了陳雨薇的言外之意,一直作壁上觀的劉導也開了口。
「詩詩,這件事情呢,我想應該是有什麼誤會。陳雨薇的家長是教授,想要發文章可以說是輕而易舉,沒有必要抄你的文章。」
螢幕上兩篇文章的對比圖清清楚楚,大段大段的雷同都在喊叫著:這就是抄襲!
這樣,也要被洗白成「誤會」嗎?
盛夏時分,我卻感覺身上一陣陣發冷。
我打斷劉導的話:「抄襲者是什麼心態,關我屁事?我只知道我的論文被抄襲了,如果學校不能給一個公正的答覆,我會直接舉報到期刊編輯部。」
是的,我知道學術圈不像我想象的那麼幹淨,也知道陳雨薇的爸爸是很有名的教授。
可是,可是,我憑什麼要忍,憑什麼要被倒打一耙?
聽完我的話,陳雨薇變了臉色,惡狠狠:「舉報到編輯部?你知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說我沒抄襲就是沒抄襲,你可以舉報試試,說不定最後的結論是抄襲的人是你哦。」
我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很疼,但不及我想要衝上去撕咬她的心。
怎麼會有人無恥到這個地步?!
陳雨薇還在繼續:「你那篇論文是×大的參營論文吧?如果你的導師知道那篇文章是你抄襲的,你猜他會怎麼做呢?都是管理學界的,你猜他認不認識我爸媽?」
我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重新打量她。
臉龐精緻的小公主,從前我只是覺得她驕縱。
我也曾因為榮譽稱號的事件為隔壁班班長打抱不平過,但第一次感受到特權的碾壓,竟是現在。
她臉上還帶著笑,歪著頭看我,聲音甜甜,笑容甜甜。
然而那話裡話外透露出的意思,卻令我不寒而慄。
室友盯著劉導,逼他開口:「劉導,陳雨薇的意思你聽懂了嗎?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你身為輔導員,難道不該管管嗎?」
陳雨薇嗤笑一聲,笑聲很響亮。
劉導沉默了片刻,說話居然顯得有些艱難:「陳雨薇,都是同學,話不該這樣說。但是張詩詩,論文抄襲是個很嚴重的指控,你最好認真考慮一下,不要這樣說同學。」
我聽明白了。
劉導他也終於意識到,陳雨薇才是抄襲者。
但他比我更明白,陳雨薇家長的權勢地位,足以碾壓我這個窮學生。
他明明知道陳雨薇是錯的,我是對的。
但他選擇,讓我「不要這樣說同學」。
聽見劉導這樣說,陳雨薇更得意了:「你們這種鄉下人,我見得多了。現在一口一個公平,以後還不是要覥著臉給我爸媽送禮求提攜?」
鄉下人。
是,我出生於邊陲山村,除了語文老師,其他老師說話都帶著鄉音。
陳雨薇在學琴棋書畫的時候,我在灶臺前做飯;她有一對一家教講題的時候,我在被窩裡打著手電學到凌晨兩點;她出國遊學長見識的時候,我外公怕我交不起學費去砸石頭掙錢。
世界彷彿被人為地分成了兩半,一半歌舞昇平,一半裹滿塵埃。
大人們總說,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就能出人頭地了。
出人頭地是什麼意思呢?是攀著那條狹窄的上升通道,從這個辛苦的世界,爬到那個舒適的世界。
你看,我像騾子一樣,揹著沉甸甸的希望,悶著頭,一步一步往那個遙遠的「理想」前進。
我終於考到了非常高的分數,老師把橫幅拉到我家,說,詩詩啊,以後成才了,可不要忘記老師們啊。
可是老師沒告訴過我,當我終於費力爬到了羅馬,我還是會遇上出生在羅馬的人。
她低著頭指著我,驚訝地說你這樣的人怎麼配進入羅馬。
要低頭嗎?
可是,憑什麼?!
我死死掐住掌心:「是,你是教授的女兒,是官微都要給你寫讚歌的大小姐,我是山裡來的姑娘,除了死讀書什麼也不會。但是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不管你怎麼威脅我,我都會死磕到底!」
陳雨薇站了起來,六釐米的高跟鞋,襯得她高挑又尊貴。
她低頭看向我,笑容輕慢:「張詩詩,你不會覺得自己像個英雄吧?」
她靠近我的耳朵,一字一句,笑得惡意:「你可以舉報一個試試……你看看,誰會理你啊,小、鎮、做、題、家。」
4
陳雨薇如願以償地換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