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羅馬不高貴_第九章 聽到法官兩個字

聽到「法官」兩個字,陳教授眉頭一皺,看向劉導。

劉導會意,連忙說:「詩詩,事情沒到那一步。你學術做得好,畢業論文對你來說只是小菜一碟,一個月就能寫一篇新的呀。」

什麼狗屁?

我學術強,就是別人偷我論文的理由?

我實在忍不住了,正想拍桌子罵人。

門忽然被敲響。

11

我的論文指導老師,風塵僕僕地推開了門。

手裡還推著行李箱。

前一陣他去海南參加學術論壇去了,這會兒大概是剛出差回來。

還戴著墨鏡和大草帽,穿著海南特產花襯衫,配上他花白的頭髮,有點滑稽,又顯出一種「老子誰也不在乎」的風度。

一屋子領導和大教授,他誰也沒理,象徵性道:「不好意思打擾了啊各位,我剛下飛機呢,就聽見說有人抄了我學生的論文,還說是我學生抄了他的——」

咦?

剛發生的對話,我導是怎麼知道的?

室友隱蔽地捏了捏我的手,在桌下,把手機亮給我看。

好傢伙,怪不得她今天沉默是金呢,原來是在把對方不要臉的言論一一直播啊?

我這邊在給室友眼神表彰,那邊我導已經轉頭看我了。

「張詩詩,有沒有這回事啊?」

我順溜地接話:「是這麼一回事兒,您看您兩句話就概括完了,果然老師就是老師。」

他哼笑一聲:「這麼大的事兒你還不跟我說,要不是我今天興致來了看了眼朋友圈,我看你就要被不分青紅皂白的人罵成篩子了。」

周圍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人」臉一陣紅一陣白,看上去都很尷尬。

我導壓根懶得理他們,繼續說:「你導師年紀大了,快退休了,也不是什麼大教授,但基本的良知還在。你的論文是跟著我從零到一、一天一天、一週一週打磨出來的,誰敢說你抄?!」

周圍那些與他相反的,年紀輕輕、正居高位、是大教授的人,都被內涵了個遍。

我本該覺得解氣,卻突然有了點淚意。

我導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我本該第一時間去找他,但我不想讓他捲進我和陳雨薇的是是非非中。

我怕他受牽連,更怕他不願意幫我——

學院和出版社的所作所為已經讓我的信仰坍塌了一次,倘若我最信任的導師也是個沽名釣譽之輩,我怕我會絕望。

我導師抽出一張紙給我擦眼淚,嫌棄道:「這丫頭,邏輯想不通會哭,資料算不出來會哭,論文被表揚了還哭。別人屢敗屢戰,她邊哭邊戰。我說她是天生的林黛玉,有點才氣,可眼淚比才氣更多。」

四下裡寂靜無聲,只聽這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慢吞吞明槍暗箭:「不過話說回來,本來應該是兩個小丫頭之間的事,居然能鬧得這麼大。要我說,是時代的倒退。」

我室友在微信上打出一行字給我:你導不愧是經常上電視做特約評論,牛啤。

眼看著高度上升到「時代的倒退」了,宣傳部方部長連忙開口:「詹教授,您看,我們也是想了解事情的全貌,然後再做裁定。」

我導說:「瞭解事情的全貌,只聽一方說,恐怕不太夠吧?」

他把行李箱遞給我,自己拉開椅子,大剌剌坐下。

座位對面的,正是一臉陰沉的陳教授。

我導笑眯眯:「陳教授剛才說,陳雨薇的論文是你們討論出來的,且沒有任何痕跡可以證明你們討論過,對嗎?」

這兩句話就是陳教授剛才親口說的,他再厚臉皮,此刻也不好當著大家的面否認。

他冷冷地點了點頭。

我導彷彿沒看見他的神情似的,說:「那不巧的是,我和張詩詩的每一次討論,都有文件和錄音可以證明。遇到一個勤奮的學生,是老師的福氣。每次討論後,她都把錄音時記下的重點內容整理成文件,再和實際操作中遇到的困難做比對。」

方部長親手給他倒了茶,小老頭兒一頷首,慢悠悠喝上一口。

「前一陣兒還有人說,笨鳥先飛不是個好詞兒。要我看,笨鳥先飛可比耍小聰明強多了。前幾年南大也有個長江學者,帽子是靠抄襲戴上去的。這種人我們能說她是榜樣嗎?我國的學術基礎,還是要靠踏踏實實搞研究的人去奠定,不然拿什麼科技強國,拿什麼科教興國?小聰明只能用一時,不能用一世啊!」

陳教授陰沉著臉:「你的意思是,我的帽子也是靠抄襲戴上去的?」

我導笑得滿臉都是褶子:「小陳,你這可不能斷章取義啊,我描述的只是極端個例嘛。從吸引力法則上講,你越把什麼東西和自己關聯,越容易接近它。所以我建議,你還是不要這樣想比較好。」

小老頭兒天馬行空,彷彿置身自家花園,邊喝茶邊扯閒篇兒,順便把人氣得牙癢癢卻無法反駁。

高,實在是高。

眼看著事情馬上就要變成我導對陳教授的單方面碾壓,劉導坐不住了。

「詹教授,其實……」

我導抬了抬帽簷,像是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哦,小劉啊。你來得正好,我也想問問你呢,你剛入職的時候,學校沒給你培訓輔導員行為準則和職業道德嗎?」

劉導一愣:「培訓過。」

我導贊同道:「是吧,我也記得,裡頭有一門課還是我給你們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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