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為牢_第5章 宮牆驚夢
第5章 宮牆驚夢
階梯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墨雲歸從懷中掏出一把樣式古怪的鑰匙，鑰匙柄上刻著”織雲”二字。
”你母親留下的。”他輕聲說，”二十年來，我一直在等能用它的這一天。”
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鐵門發出沉重的嘆息。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有微弱的天光透下來。織錦瑤聞到了花香——是牡丹，母親最愛的花。
他們鑽出通道，發現自己站在御花園的假山後。晨露未乾，牡丹花瓣上還帶著夜雨的水珠。遠處，太極殿的金頂在朝陽下閃閃發光，像是母親故事裡的天宮。
”這裡......”織錦瑤的聲音哽住了。她認出了這個地方——母親曾經無數次描述過的御花園，說這裡每一株牡丹都是先皇后親手所植。
”小心！”墨雲歸突然拉住她，兩人閃身躲回假山後。
一隊御林軍從花園小徑經過，鎧甲碰撞的聲音在清晨格外清脆。等腳步聲遠去，織錦瑤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我們不該來這裡。”她低聲說，”這是死罪。”
”你母親當年也是這麼說的。”墨雲歸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但她還是來了，為了救一個不該救的人。”
他們沿著花徑小心前行，牡丹的香氣越來越濃。轉過一道月洞門，織錦瑤突然停住了腳步——
一位老人站在牡丹叢中，身著便服，卻難掩帝王之氣。他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白牡丹。聽到動靜，老人緩緩轉身。
織錦瑤的呼吸幾乎停滯。那張臉她在畫像上見過無數次——當今皇帝李治，也是她血緣上的祖父。
”來了？”皇帝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朕等了你們二十年。”
墨雲歸上前一步，擋在織錦瑤身前：”陛下......”
”退下。”皇帝擺擺手，目光卻始終停留在織錦瑤臉上，”讓朕好好看看她。”
織錦瑤感到一陣眩暈。皇帝走近時，她聞到了龍涎香的味道，混合著牡丹的芬芳。老人抬起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像，真像。”皇帝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特別是這雙眼睛，和觀音婢一模一樣。”
觀音婢。先皇后的閨名。
”您早就知道？”織錦瑤聽見自己問。
皇帝苦笑：”從你出生的那天起。你母親以為能瞞過朕，但朕看著她抱著你離開皇宮，看著她隱姓埋名，看著她......”老人的聲音哽住了，”看著她為了保護你而死。”
牡丹叢中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林伯從花影中走出，手裡握著一把匕首。但讓織錦瑤震驚的是，林伯對皇帝行的是臣子禮。
”老奴來遲，請陛下恕罪。”林伯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她從未聽過的清晰。
”你......”織錦瑤後退一步，後背撞上墨雲歸的胸膛。
”林伯是朕的人。”皇帝嘆息，”二十年來，他一直在保護你們母女。你母親死後，他本想帶你回宮，但朕讓他繼續守著秘密。”
墨雲歸的手臂無聲地環住她的肩：”所以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包括讓我找到她？”
”不。”皇帝搖頭，”墨家小子的出現是個意外。但也許，這是觀音婢在天之靈的安排。”
皇帝轉身走向一座涼亭，背影竟有些佝僂：”過來坐吧。朕老了，站久了腰疼。”
涼亭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棋局正是二十年前玄武門之變當天的局勢。皇帝的手指撫過棋盤：”這盤棋，朕下了二十年。”
”李承乾不是謀反。”織錦瑤突然說，”是您陷害他。”
涼亭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林伯的匕首反射著晨光，墨雲歸的手無聲地握緊了劍柄。
皇帝卻笑了：”你母親告訴你的？”
”她用生命記錄的。”織錦瑤從懷中取出繡品，鋪在棋盤上，”每一針都是真相。”
繡品在朝陽下顯現出完整的圖案——不是簡單的龍鳳，而是一幅政變全景圖。太子李承乾被圍困的絕望，李治得意的笑容，還有角落裡一個抱著嬰兒的女子。
皇帝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繡品：”觀音婢......她終究還是留下了證據。”
”為什麼？”織錦瑤的聲音在發抖，”為什麼要這麼做？李承乾是您親兒子！”
”因為他是觀音婢的兒子。”皇帝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而觀音婢......”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織錦瑤看不懂的情緒，”她愛的從來不是朕。”
墨雲歸突然開口：”先皇后愛的是太子李承乾的父親，不是您。”
涼亭陷入死寂。皇帝緩緩坐下，像是突然老了十歲：”李承乾不是朕的兒子，是觀音婢和四弟的孩子。朕......朕只是替別人養大了他。”
這個真相讓織錦瑤如遭雷擊。她看向林伯，後者沉重地點頭：”老奴當年是四皇子的貼身侍衛，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所以您殺了他，殺了李承乾，殺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織錦瑤的聲音冷得像冰，”包括我母親。”
”不！”皇帝突然激動起來，”你母親是自殺的！她為了保護你，服下了慢性毒藥。朕趕到時已經晚了，她只來得及把這幅繡品交給你。”
皇帝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裡面的東西——是一支鳳釵，樣式古樸，釵頭刻著”觀音婢”三字。
”這是你母親最後的東西。”皇帝將鳳釵遞給她，”她說如果有一天你來找真相，就把這個給你。釵頭裡藏著真正的傳國玉璽。”
織錦瑤接過鳳釵，突然明白了什麼：”您早就知道我會來？”
”從你出生的那天起，朕就在等這一天。”皇帝嘆息，”你可以選擇揭開真相，讓天下大亂。也可以選擇帶著秘密離開，朕保證你和墨家小子一生平安。”
”為什麼是我選擇？”織錦瑤握緊鳳釵，”犯下罪行的是您！”
”因為朕是皇帝。”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威嚴，”天下需要穩定，百姓需要安寧。二十年前的大亂不能再重演。”
牡丹叢中突然傳來更多腳步聲。御林軍統領帶著一隊士兵出現，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拔刀，而是整齊地站在涼亭外。
”陛下。”統領單膝跪地，”時辰到了。”
皇帝看向織錦瑤：”你母親留給你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織錦瑤想起密室裡母親的聲音：【真相終將大白，但選擇權在你手中。】
”她說選擇權在我。”織錦瑤輕聲回答。
皇帝笑了，那笑容竟有幾分慈祥：”那就選吧。現在，此刻，太極殿前，文武百官正在等你。”
織錦瑤這才注意到，御花園的牡丹叢中，不知何時出現了更多身影——都是朝中重臣，卻都穿著便服，靜靜地站著。
”您早就安排好了？”她看向皇帝。
”從你母親死的那天起。”皇帝起身，向她伸出手，”朕欠觀音婢一個交代，也欠你一個選擇。現在，跟朕去太極殿，讓天下人知道你是誰，然後......”
老人停頓了一下：”然後你可以選擇原諒，或者選擇復仇。無論選什麼，朕都接受。”
墨雲歸突然握住她的手：”無論選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織錦瑤看著手中的鳳釵，又看看皇帝伸出的手，最後看向墨雲歸堅定的眼神。二十年來所有的疑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真相，都匯聚在這一刻。
牡丹花香越來越濃，像是母親在告訴她：選吧，孩子，這是你的命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