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為牢_第2章 墨影初現
第2章 墨影初現
織錦瑤轉身就跑。
雨後的青石板路溼滑,她繡鞋上的珍珠一顆顆脫落,像是斷了線的淚。身後傳來織坊大門被猛然推開的聲響,林伯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搜!一定要找到大小姐!”
她抱緊懷中的繡品,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長安城都能聽見。轉過巷口時,她踩到一片青苔,整個人向前撲去——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一隻修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姑娘家家的,深夜奔逃可不是好習慣。”
聲音清冽,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織錦瑤抬頭,看見一張被墨竹傘遮去半邊的臉。傘下的人穿著墨色長衫,左眼眼角有一顆硃砂痣,在雨夜裡紅得刺眼。
“你是誰?”她下意識後退,卻踩到了自己的裙角。
“救你的人。”男人微微一笑,“或者,是你要找的人。”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不想死就跟我來。”
織錦瑤來不及思考。她跟著這個陌生人穿過三條小巷,最後停在一座幽靜的小院前。門楣上掛著“墨韻軒”三個字的匾額,筆力遒勁,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這裡是......”
“安全的地方。”男人推開門,“至少比你家安全。”
院內種滿了竹子,雨水順著竹葉滴落,發出細碎的聲響。正屋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織錦瑤跟著男人進屋,瞬間被滿牆的畫作震住了。
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畫,有山水,有人物,但最多的是龍和鳳凰。最詭異的是,這些龍鳳的眼睛都用特殊的顏料點過,在不同角度下會呈現出不同的神色。
“你......”她轉向男人,“你是誰?”
“墨雲歸。”男人收起傘,水珠順著傘骨滾落,“一個畫畫的。”
“你知道我是誰?”
“雲錦莊的大小姐,織錦瑤。”墨雲歸走到畫案前,開始磨墨,“我還知道,你懷裡藏著一幅不該藏的東西。”
織錦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抱緊繡品:“你怎麼知道?”
墨雲歸沒有回答。他蘸了蘸墨,在宣紙上畫了一筆。墨色在紙上暈開,漸漸顯現出鳳凰的輪廓——和她繡品上的那隻一模一樣。
“你......”織錦瑤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墨雲歸抬頭看她,左眼那顆硃砂痣在燭光下像是凝固的血,“比如,我知道令慈不是病逝的。”
織錦瑤的呼吸驟然停滯。
“我還知道,”墨雲歸的聲音突然壓低,“你懷裡的繡品,關係著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
窗外傳來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織錦瑤後退一步,後背抵上了畫案。
“你到底是誰?”她再次問道,這次聲音裡帶著恐懼。
墨雲歸放下筆,從畫案的暗格裡取出一幅畫。展開時,織錦瑤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幅仕女圖,畫上的女子和她有七分相似,但眼角多了一顆淚痣。畫的右下角題著一行小字:【貞觀廿三年,織雲夫人小像】
“這是我母親年輕時的畫像。”墨雲歸輕聲說,“二十年前,她和你母親是最好的朋友。”
織錦瑤感到一陣眩暈。母親從未提起過這段往事。
“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問。
墨雲歸正要回答,院外突然傳來狗吠聲。他迅速走到窗邊,掀開竹簾的一角。
“他們來了。”他低聲說,“林伯的人。”
織錦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墨雲歸轉身看著她,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可以選擇相信我,或者現在就被他們抓回去。”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你沒有選擇。”墨雲歸走到一面山水畫前,輕輕轉動畫軸。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暗室,“至少,我對你母親的死,知道的比林伯多。”
織錦瑤猶豫了一瞬。院外的狗吠聲越來越近,隱約還能聽見林伯沙啞的嗓音:“挨家挨戶搜!大小姐一定在附近!”
她跟著墨雲歸進入暗室。牆壁合上的瞬間,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她陷入徹底的黑暗。
“別怕。”墨雲歸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這裡很安全。”
一點火光突然亮起。墨雲歸點燃了火摺子,微弱的光線下,織錦瑤看清了暗室的全貌——
四面牆上掛滿了畫,但都是同一主題:一個女人在不同場景下的背影。有時在織坊,有時在宮廷,有時在雨中的長街。每一幅畫的角落,都用極細的筆跡標註著日期。
最後一幅畫的日期停在貞觀二十三年六月。
“這些畫......”
“我畫的。”墨雲歸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二十年來,我一直在找真相。”
他走到一幅畫前,那幅畫和其他不同——畫上的女人站在織機前,手裡舉著一幅雙面繡。繡品上的圖案,赫然就是織錦瑤懷裡的那幅。
“令慈死前三天,曾經來找過我母親。”墨雲歸轉身看著她,“她留下了一幅繡品,說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就讓她的女兒來找我。”
織錦瑤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所以你知道我會來?”
“我一直在等你。”墨雲歸的火摺子快要燃盡,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從你出生的那天起,就註定了今天的相遇。”
暗室外傳來敲門聲。墨雲歸迅速吹滅火摺子:“別出聲。”
黑暗中,織錦瑤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墨雲歸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敲門聲持續了一會兒,漸漸遠去。
“他們走了。”墨雲歸重新點燃火摺子,“但還會回來。”
“為什麼幫我?”
墨雲歸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畫案前,鋪開一張新的宣紙,開始用硃砂作畫。筆觸如飛,漸漸勾勒出她的輪廓。
“因為你母親救過我母親的命。”他終於開口,“現在,輪到我救你了。”
最後一筆落下時,墨雲歸抬頭看她,左眼那顆硃砂痣在火光中紅得刺目:“你比你母親更像她。特別是這雙眼睛,倔強得讓人心疼。”
織錦瑤看著畫上的自己,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墨雲歸畫的不是她現在的樣子,而是她穿著宮裝、頭戴鳳釵的模樣。
“這幅畫......”她的聲音發顫,“你什麼時候畫的?”
“三天前。”墨雲歸輕聲說,“在你母親下葬的那天夜裡。我夢見你穿著這身衣服,站在太極殿前。”
暗室裡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織錦瑤抱緊懷中的繡品,感覺它像是突然有了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到底是誰?”她第三次問出這個問題。
墨雲歸放下筆,走到她面前。火摺子的光線下,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是一隻展翅的鳳凰。
“一個和你一樣,被命運選中的人。”他輕聲說,“從明天開始,我會教你所有你該知道的事。包括......”
他伸手,指尖輕輕點在她懷中的繡品上:“包括這幅繡品真正的秘密。”
窗外,一輪殘月從雲層中露出臉來。月光透過竹影,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是無數細小的眼睛,窺視著這個註定不平凡的夜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