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深處，你我皆罪人_第1章 重逢
第1章 重逢
會議室的燈光總是這樣刺眼。
林晚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無意識地在雷射筆上摩挲。這是她第無數次向客戶提案，卻第一次感到喉嚨發緊。不是因為緊張——她林晚，二十七歲就當上盛世廣告最年輕創意總監的人，字典裡早就沒有“緊張”兩個字。
是因為那個人。
沈既白坐在客戶代表旁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他低頭看著方案，額前的碎髮投下一道陰影，遮住了眼睛。三年沒見，他還是喜歡把襯衫穿得這麼隨意，彷彿隨時可以起身離開。
“林總監？”助理小聲提醒。
林晚回過神來，雷射筆的紅點重新落在PPT上。“如各位所見，這次“光影計劃”的核心理念是捕捉城市最動人的瞬間。我們不僅是在賣相機，更是在販賣記憶的溫度。”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這是她的戰場，她不會輸。
沈既白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睛還是那樣黑，像是能把人吸進去的深潭。三年前，這雙眼睛看向她時總是帶著笑意，現在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總監的方案很精彩。”他開口，聲音低沉，“但我想問一個問題——這些所謂的動人瞬間，真的是真實的嗎？”
會議室的空氣突然凝固。
林晚的指甲掐進掌心。“沈先生是指？”
“攝影是誠實的藝術。”沈既白翻開方案冊，修長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但有時候，為了完美的畫面，我們會不自覺地導演生活。比如這組照片，夕陽下的老人與鴿子...”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太完美了，反而顯得不真實。”
客戶代表開始竊竊私語。林晚感到一陣眩暈，那些精心準備的臺詞突然卡在喉嚨裡。這個表情她太熟悉了——三年前，當他發現她偷偷改了他的創意時，也是這樣的笑。
“沈先生說得對。”她聽見自己說，“但廣告本身就是一種善意的謊言。我們不是在記錄真實，而是在創造比真實更動人的真實。”
沈既白挑了挑眉。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提案繼續進行，但林晚的心已經亂了。她機械地講解著資料、預算、執行週期，餘光卻始終無法從沈既白身上移開。他什麼時候成了“光影計劃”的藝術指導？為什麼人事部沒有任何通知？
會議結束時，客戶代表滿意地鼓掌：“兩位果然名不虛傳，期待我們的合作。”
人群散去，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
“好久不見。”沈既白先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晚收拾檔案的手微微發抖：“你改名了。”
“沈既白，既來之則安之的意思。”他走近一步，古龍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菸草味，“比原來的名字好記，不是嗎？”
她當然記得他原來的名字——沈硯。那個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遞給她手帕的男孩，那個在深夜的辦公室裡為她煮咖啡的同事，那個被她親手推進深淵的合作伙伴。
“為什麼回來？”
“工作。”他聳聳肩，“盛世給的待遇很好，而且...”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我對這個專案很感興趣。”
林晚猛地抬頭：“專案X？”
“看來你還記得。”沈既白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我花了很多時間研究當年的失敗案例，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實——那個創意，後來出現在了競爭對手的方案裡。”
她的血液瞬間結冰。
“巧合的是，那個競爭對手的創意總監，正好是你現在的助理。”他步步緊逼，“林晚，三年前你究竟做了什麼？”
林晚的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面。她想說那是誤會，說她也是受害者，說她這三年一直在後悔。但所有的辯解在沈既白冷漠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管你信不信，”她深吸一口氣，“我當時以為那是唯一的辦法。”
“唯一的辦法。”沈既白重複著她的話，突然笑了，“好一個唯一的辦法。你知道嗎？那之後我有整整一年接不到任何工作，銀行凍結了我的賬戶，房東把我趕出去，我睡過地鐵站，吃過便利店過期的便當。”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割著林晚的心。
“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沈既白整理了一下袖口，“我現在過得很好，而且...”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我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的創意。”
林晚突然意識到，這次重逢不是巧合。他是故意的，就像獵豹故意放走獵物，只是為了享受更漫長的追捕過程。
“沈既白，”她叫住轉身要離開的男人，“這次專案，你會...”
“會什麼？”他回頭，嘴角帶著她熟悉的、卻不再溫暖的笑，“會公報私仇？還是會上演英雄原諒仇人的戲碼？”
陽光在他的側臉投下明暗交界線，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中。就像他們之間的關係，曾經那樣明亮，如今卻只剩下陰影。
“都不是。”林晚挺直脊背，“我只是想告訴你，這次我會贏得很漂亮。”
沈既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拭目以待，林總監。”
他走之後，林晚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電腦螢幕還亮著，方案最後一頁是他們團隊的照片。她盯著其中一張空白的工位，那是為新的藝術指導預留的位置。
現在她知道誰來坐了。
林晚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通知創意部，十分鐘後開會。專案X，正式啟動。”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而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她不知道的是，沈既白並沒有走遠。他站在電梯間，透過玻璃看著會議室裡那個倔強的背影。三年了，她還是這樣，明明脆弱得要命，卻偏要裝出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沈既白摸了摸西裝內袋裡的那張照片——三年前他們拿下第一個大獎時的合影。照片上的林晚笑得那麼開心，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那種笑容。
電梯“叮”的一聲開啟，沈既白走進去，按下B1的按鈕。鏡面電梯裡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剛才林晚說“這次我會贏得很漂亮”時，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遊戲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