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處:木匠的溫柔_第2章 祖屋修繕
第2章 祖屋修繕
天剛矇矇亮,春杏就醒了。她躺在爸媽家的炕上,聽著窗外公雞打鳴的聲音,一時竟有些恍惚。三年了,她已經習慣了城市公寓裡空調的嗡鳴聲,突然回到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環境,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生怕吵醒隔壁房間的父母。洗漱時,她看著鏡子裡素顏的自己,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那是連續失眠的痕跡。回到鄉村的第一夜,她睡得意外踏實,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工作的壓力,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吠聲。
“起這麼早?”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想去祖屋看看。”春杏轉身,看見媽媽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頭髮有些凌亂,但眼神里滿是關切。
“先吃點東西再去。”媽媽不由分說地拉著她進了廚房,“我煮了小米粥,還有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鹹鴨蛋。”
廚房裡瀰漫著米粥的香氣,春杏坐在熟悉的小板凳上,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媽媽把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放在她面前,又夾了一個流著紅油的鹹鴨蛋。
“慢點吃,別燙著。”媽媽坐在她對面,欲言又止,“春杏,你...真的決定留在村裡了?”
春杏吹了吹粥,輕輕點頭:“嗯,不走了。”
“那工作呢?”媽媽小心翼翼地問道。
“辭了。”春杏簡短地回答,低頭喝粥,不想讓媽媽看見她眼裡的苦澀。
媽媽嘆了口氣,沒有再問。母女倆沉默地吃著早餐,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迴響。
吃完早飯,春杏拒絕了媽媽要陪她一起去的好意,獨自走向祖屋。清晨的鄉村格外寧靜,薄霧籠罩著田野,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路過趙鐵樹家門口時,她看見他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時木柴整齊地分成兩半,動作乾淨利落。
“趙師傅早。”春杏停下腳步打招呼。
趙鐵樹抬頭,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早。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了。”春杏點點頭,“我現在去祖屋,你...”
“我收拾一下工具就過去。”趙鐵樹放下斧頭,“大概十分鐘。”
春杏繼續往前走,心裡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和一個陌生男人單獨在祖屋相處會不會尷尬,但轉念一想,人家只是來工作的,自己未免想太多了。
到了祖屋,春杏用備用鑰匙開啟門。清晨的陽光透過老杏樹的枝葉灑進院子,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清理院子裡的雜草。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青草的清香,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幫爺爺種菜的時光。
“我來吧。”趙鐵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經換上了工作服,手裡提著全套工具。
“沒事,我活動活動筋骨。”春杏頭也不抬地說,手上動作沒停。
趙鐵樹沒有堅持,而是開始繞著房子仔細觀察,不時在本子上記著什麼。他的動作很專業,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
“屋頂的木樑有些腐朽了,需要換幾根。”趙鐵樹抬頭看著屋頂,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不過主體結構還行,田老爺子當年用的都是好木頭。”
“需要我做什麼?”春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今天主要是清理和測量。”趙鐵樹說,“你要是方便,可以把屋裡的傢俱先搬到院子裡,免得落灰。”
春杏點點頭,開始搬傢俱。趙鐵樹見狀,放下工具過來幫忙。
“這個我來吧,挺重的。”他輕鬆地扛起一張八仙桌,古銅色的手臂上肌肉線條分明。
春杏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心裡暗暗驚訝。這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男人,幹起活來卻格外利落。
兩人開始分工合作,春杏負責清理小件物品,趙鐵樹負責搬重物。在搬一個老式衣櫃時,春杏不小心被地上的雜物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去。
“小心!”趙鐵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粗糙的大手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臂。
春杏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慌忙站穩:“謝謝。”
“地上滑,穿這個。”趙鐵樹從工具箱裡拿出一雙舊布鞋遞給她。
春杏愣了一下,接過鞋穿上,發現大小剛好。她抬頭看了趙鐵樹一眼,發現他耳根有些發紅。
“我媽的,她腳和你差不多大。”趙鐵樹解釋道,聲音有些不自然。
傢俱搬完後,趙鐵樹開始測量尺寸。春杏坐在老杏樹下的石凳上休息,看著他專注工作的樣子。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趙師傅,你幹這行多久了?”春杏忍不住問道。
“十五年。”趙鐵樹頭也不抬地回答,“十六歲開始跟著我爹學手藝。”
“那你手藝一定很好。”春杏說。
趙鐵樹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還行吧。主要是喜歡,木頭這東西,有生命。”
春杏被這句話觸動了。她想起爺爺也說過類似的話,說每一棵樹都有自己的故事,木匠的手藝就是要把這些故事延續下去。
“我爺爺以前也愛說這些。”春杏輕聲說,“他說最好的木匠不是把木頭變成傢俱,而是把木頭變成有靈魂的東西。”
趙鐵樹的眼睛亮了一下:“田老爺子確實是行家。我小時候常看他做木工活,那手法,現在都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兩人開始聊起了爺爺,趙鐵樹說了很多她不知道的往事。原來爺爺年輕時是村裡最好的木匠,很多人家的傢俱都是他做的。後來因為手受傷,才改行種地。
“你爺爺常說,木頭和人一樣,需要用心去對待。”趙鐵樹說這話時,眼神格外溫柔。
春杏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他不像城市裡的男人那樣油腔滑調,每一句話都很樸實,卻讓人感覺很真誠。
中午時分,春杏的媽媽送來了午飯。看到趙鐵樹,媽媽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熱情地招呼他一起吃飯。
“趙師傅,辛苦你了,一起吃個便飯吧。”媽媽把籃子放在石桌上,裡面裝著熱騰騰的包子和小米粥。
“不用了嬸子,我回家吃就行。”趙鐵樹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
“客氣什麼,春杏她爸以前和你爸還是同學呢。”媽媽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坐下。
春杏看著趙鐵樹拘謹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幹活時那麼從容的男人,面對長輩時竟然會害羞。
吃飯時,媽媽不停地給趙鐵樹夾菜,問長問短。春杏注意到,當媽媽說“春杏這孩子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時,趙鐵樹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笑意。
“趙師傅成家了嗎?”媽媽突然問道。
春杏的心突然提了起來,她低頭喝粥,耳朵卻豎了起來。
“沒有。”趙鐵樹簡短地回答,耳根卻更紅了。
“這麼能幹的小夥子,怎麼會沒物件?”媽媽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媽!”春杏忍不住打斷她,“人家是來幹活的。”
媽媽訕訕地笑了笑,不再追問。但春杏看到,趙鐵樹低頭吃飯時,嘴角微微上揚。
下午繼續幹活時,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輕鬆了許多。春杏不再那麼拘謹,偶爾還會開個小玩笑。趙鐵樹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話都很實在。
“春杏,你回來啦!”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春杏轉頭,看見她的發小李小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籃子新鮮蔬菜。
“小蘭!”春杏驚喜地跑過去,兩人擁抱在一起。
“我聽我媽說你回來了,趕緊來看看你。”小蘭笑著說,然後目光落在趙鐵樹身上,“趙哥也在啊。”
“嗯,幫春杏修房子。”趙鐵樹點點頭,繼續低頭幹活。
小蘭拉著春杏走到一邊,小聲說:“可以啊,一回來就把我們村最搶手的單身漢勾來了。”
“別胡說,人家是來幹活的。”春杏臉紅了。
“幹活?”小蘭擠眉弄眼,“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單純幹活那麼簡單。”
春杏偷偷看了趙鐵樹一眼,發現他似乎也聽到了她們的對話,耳根又紅了。
“說真的,趙鐵樹人不錯。”小蘭收起玩笑的表情,“踏實能幹,就是家裡窮了點。不過他爹的手藝都傳給他了,現在找他幹活的人都排到下個月了。”
春杏沒有接話,但心裡卻泛起了漣漪。她想起趙鐵樹說木頭有生命時的眼神,那麼專注,那麼溫柔。
傍晚時分,趙鐵樹收拾好工具準備離開。春杏送他到大門口,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我早點過來。”趙鐵樹說,“今天把尺寸都量好了,明天開始正式動工。”
“好。”春杏點點頭,“今天謝謝你。”
“應該的。”趙鐵樹猶豫了一下,“那個...你腳上的鞋...”
春杏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他的布鞋:“啊,我洗乾淨還給你。”
“不急。”趙鐵樹擺擺手,“你穿著吧,地上確實挺滑的。”
看著趙鐵樹離開的背影,春杏低頭看了看腳上的布鞋,突然笑了。這雙舊布鞋,似乎比她在城裡買的任何一雙高跟鞋都舒服。
夜幕降臨,春杏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鄉村的夜空格外清澈,銀河像一條閃亮的絲帶橫跨天際。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杏花香氣,還有遠處誰家做飯的柴火味。
“爺爺,我回來了。”春杏輕聲說,“這次,我想重新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