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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深處:木匠的溫柔

作者:覺悟更新:1個月前章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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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返鄉初遇

第1章 返鄉初遇

四月的杏花村,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杏花香氣,混合著泥土的清新和柴火的味道。

田春杏拖著行李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行李箱的輪子沾滿了黃土,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淺淺的痕跡。她抬頭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裡五味雜陳。三年沒回來了,村子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土牆黛瓦上爬滿了藤蔓,只是比記憶中更加破敗了些。

“這不是春杏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鄉音。

春杏轉頭,看見隔壁的王嬸挎著竹編的菜籃子走過來,臉上堆滿了驚訝的笑容。王嬸的頭髮已經花白,但精神矍鑠,籃子裡裝著新鮮的野菜和土雞蛋。

“王嬸好。”春杏有些侷促地打招呼,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哎呀,真是女大十八變,越來越漂亮了!”王嬸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精緻的妝容和時尚的衣著上停留,“怎麼突然回來了?聽說你在城裡大公司上班呢,可出息了。”

“嗯,回來住段時間。”春杏勉強笑了笑,沒有解釋太多。她不想告訴任何人,她是因為在公司被新來的主管排擠,又因為發現相戀兩年的男友出軌,才狼狽逃回這個生她養她的小村莊。

告別了熱情的王嬸,春杏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往家走。行李箱的輪子在青石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她此刻忐忑的心跳。路過村口的小賣部時,她停下來買了一瓶礦泉水,老闆娘李阿姨盯著她看了半天才認出來。

“春杏?真的是你!”李阿姨激動地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你爸媽知道你回來嗎?”

“還沒告訴他們。”春杏搖搖頭,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裡的煩躁。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李阿姨拍著她的肩膀,“你爸媽可想你了,特別是你媽,每次來買東西都要念叨你。”

春杏的眼眶有些發熱。她知道自己任性,三年前爺爺去世時,她因為一個重要專案沒能回來參加葬禮,爸媽雖然沒說什麼,但她知道他們心裡是有疙瘩的。

轉過彎,春杏停下了腳步。眼前的祖屋比她想象中還要破敗,土黃色的牆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裡面灰色的磚塊,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像是一口爛牙。院牆上的藤蔓瘋長,幾乎掩蓋了整個大門,鐵門上的鎖已經鏽跡斑斑。唯一不變的是院子裡的那棵老杏樹,此刻正開得燦爛,粉白的花朵在春風中輕輕搖曳,花瓣落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鋪了薄薄一層。

春杏站在門口,手指輕輕撫摸著門柱上那些斑駁的痕跡。這裡曾經貼過她的獎狀,從小學一年級的“三好學生”到高中的“優秀學生幹部”,爺爺總是驕傲地一張一張貼上去,說他的孫女最有出息。

“需要幫忙嗎?”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春杏嚇了一跳,轉身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濃眉下一雙深邃的眼睛像是盛滿了山間的清泉,手裡提著一個陳舊的木工具箱,箱子上刻著“趙”字。

“我...我是這家的。”春杏下意識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行李箱的拉桿。

男人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看出來了,跟田老爺子長得挺像。特別是眼睛,一模一樣。”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像是山澗的流水,“我是趙鐵樹,村裡的木匠。”

“趙師傅。”春杏禮貌地點頭,注意到他伸出的右手上佈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傷痕,那是常年與木頭打交道留下的印記,“這房子...還能修嗎?”

趙鐵樹抬頭看了看屋頂,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能修,就是費點功夫。屋頂要重新換瓦,牆得重新粉刷,門窗也得換新的。”他頓了頓,走到牆邊用手指敲了敲,“不過基礎還行,田老爺子當年蓋房子用的都是好材料。”

春杏咬了咬嘴唇:“大概要多少錢?”

“材料費加人工,得七八千吧。”趙鐵樹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直視著她,“你要是想修,我可以給你算便宜點。田老爺子在世時幫過我不少忙,我爹生病那年,老爺子偷偷塞給我家五百塊錢。”

春杏心裡一暖。爺爺就是這樣的人,活著的時候總是樂於助人,從不求回報。她記得小時候,經常有村民來家裡找爺爺幫忙,爺爺總是放下碗筷就去。

“那就麻煩趙師傅了。”春杏說,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我想把祖屋修好,以後就住這兒了。”

趙鐵樹似乎有些意外,濃密的眉毛微微挑起:“不回城裡了?”

“不回了。”春杏搖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城裡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趙鐵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行,明天我來量尺寸。大概需要兩週時間。”他指了指老杏樹,“這樹長得真好,老爺子最寶貝它了,每年杏子熟的時候,都會給村裡每家送一籃子。”

春杏抬頭看著滿樹的杏花,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爺爺確實最愛這棵樹,說它是她出生那年種下的,和她同歲。每年杏花開的時節,爺爺都會抱著她坐在樹下講故事,奶奶會在石桌上擺上一碟杏花餅,一壺自制的杏花茶。

目送趙鐵樹離開,春杏深吸一口氣,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了三年未歸的家。院子裡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但老杏樹下的石桌石凳還在原處,只是石桌上積了厚厚的灰塵。她用手輕輕拂去灰塵,指尖觸到幾道深深的刻痕,那是小時候她用石子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田”字。

屋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傢俱上都蓋著白布,像是蓋著一層白色的紗幔。春杏一層層揭開,每一件物品都勾起了回憶。爺爺的老藤椅還在窗邊,椅子扶手被磨得發亮,那是爺爺常年坐在那裡抽菸留下的痕跡。奶奶留下的繡花枕頭還放在炕上,枕套上繡著的並蒂蓮已經褪色,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牆角的櫃子上,那張泛黃的全家福還端端正正地擺著。照片裡,爺爺坐在中間,奶奶站在左邊,爸媽站在右邊,她扎著兩個小辮子坐在爺爺腿上,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是她十歲生日那天拍的,也是全家人最後一次完整的合影。

春杏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爺爺走了,奶奶也走了,爸媽老了,而她卻為了所謂的前程,錯過了見爺爺最後一面的機會。

手機突然響起,是媽媽打來的。

“春杏,到家了嗎?”媽媽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思念。

“到了,在祖屋呢。”春杏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你這孩子,說回來就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媽媽嘆了口氣,聲音有些哽咽,“晚上回來吃飯吧,你爸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惦記你的。我包了韭菜雞蛋餃子,你最愛吃的。”

“嗯,知道了。”春杏輕聲應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趙鐵樹正從鄰居家走出來,手裡拿著捲尺和記事本,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棵挺拔的樹。

春杏走到院子裡,仰頭看著滿樹的杏花。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場粉色的雪。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輕嗅,淡淡的清香讓她想起了小時候爺爺給她做的杏花餅。那時候,爺爺總說,杏花是最有骨氣的花,春寒料峭的時候,別的花都不敢開,只有它,偏偏要在最冷的時候綻放。

“爺爺,我回來了。”春杏輕聲說,聲音飄散在春風裡,“這次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夜幕降臨,春杏鎖好門窗,拖著行李箱往爸媽家走。路過趙鐵樹家門口時,她看見他正蹲在院子裡修理一張老舊的太師椅,專注的神情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他的動作很細緻,每一刀每一鑿都恰到好處,木屑在他腳下堆成了一個小小的金色山丘。

春杏放慢了腳步,不知為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沉默寡言的木匠,似乎和記憶中的鄉村男人不太一樣。他身上有某種東西,讓她想起了爺爺——那種對工作的專注,對生活的淡然。

“春杏?”趙鐵樹突然抬頭,四目相對,春杏慌忙移開視線。

“趙師傅還沒休息?”

“習慣了,晚上安靜,幹活順。”趙鐵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明天早上八點我去量尺寸,可以嗎?”

“可以。”春杏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爸媽還在等我。”

“路上小心,村口那段路沒路燈。”趙鐵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溫暖。

春杏輕輕“嗯”了一聲,加快腳步離開了。走出很遠,她還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溫和的目光。夜風中飄來淡淡的杏花香氣,混著遠處誰家做飯的柴火味,春杏突然覺得,也許回來是對的。

這個決定,或許會改變她的一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