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線牽情：畫師與織女的私定終身_第5章 生死相隨
第5章 生死相隨
長安城最陰暗的角落，鬼市。顧清硯的青衫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袖口沾著墨汁和顏料。他面前擺著三幅畫——這是他三年遊學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幅都傾注了他的心血。
”就這些？”鬼市老闆是個獨眼龍，用挑剔的目光掃過畫卷，”一百五十兩？小子，你當這是御前珍品？”
顧清硯的指節發白：”這是顧氏真跡，我祖上...”
”祖上？”獨眼龍嗤笑，”現在長安城誰還認顧家？五十兩，愛賣不賣。”
顧清硯的指甲掐進掌心。五十兩，離三百兩還差得遠。但他沒有時間了——明日辰時，迎親的花轎就會到雲家門口。
”再加這幅。”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溪邊春約》，那是他為她畫的，每一筆都刻著她的模樣。
獨眼龍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倒有點意思。八十兩，不能再多了。”
顧清硯的眼前浮現出錦瑤含淚的眼睛。八十兩，加上之前的，還差一百七十兩。他咬破手指，在最後一幅空白畫卷上作畫——用血為墨，畫的是他們初遇的春山。
血珠滴在紙上，暈染出悽豔的梅花。獨眼龍終於動容：”一百三十兩，這是極限了。”
顧清硯收起銀票，轉身時踉蹌了一下。他的血，他的畫，他的尊嚴，都化作了這一百三十兩。還差二十兩，但他已經沒有東西可賣了。
”等等。”獨眼龍突然叫住他，”你這雙手...倒值點錢。”
顧清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是握筆作畫的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他明白了什麼，臉色瞬間慘白。
”不必了。”他轉身就走，”留著畫我心上人的模樣。”
夜已深，顧清硯站在雲家門口，看著院中那抹刺眼的紅色。他翻牆而入，輕車熟路地來到錦瑤窗前。
”誰？”錦瑤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
”是我。”顧清硯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窗欞被推開，錦瑤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她穿著中衣，頭髮披散，頭上還戴著那支銀簪。
”清硯...”她的眼淚瞬間決堤，”王員外的人...明日辰時...”
顧清硯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一百三十兩，還差二十兩...”
錦瑤搖頭，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不夠的...王員外今早來說，聘禮加到五百兩了...”
顧清硯如遭雷擊。五百兩，他就算賣血也湊不夠。
”跟我走。”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現在就走！”
”可是娘...”
”我打聽過了，城西有個老大夫，專治肺癆，二十兩就夠！”顧清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我們帶她去洛陽，那裡有更好的大夫...”
錦瑤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盛著整個銀河的星光。她突然明白了，這個看似清冷的畫師，願意為她對抗整個世界。
”好。”她輕聲說，”但我要帶娘一起走。”
當夜，雲家小院燈火通明。雲母聽完兩人的計劃，老淚縱橫：”傻孩子...你們這是要私奔啊...”
”娘，”錦瑤跪在母親床前，”女兒不孝，但女兒寧願粗茶淡飯，也不願嫁給王員外...”
雲母顫抖著撫摸女兒的臉：”去吧...娘這條命，不值得你們賠上一生...”
顧清硯跪下叩首：”伯母放心，清硯此生必不負錦瑤。”
寅時三刻，長安城還沉浸在睡夢中。一輛簡陋的驢車停在雲家後門，車上裝著簡單的行李和雲母的藥罐。錦瑤最後看了一眼生活十七年的小院，將那支銀簪緊緊攥在手心。
”等等。”雲母突然說，”帶上這個。”
那是一個小小的木盒，裡面是一副金鐲——雲母的嫁妝。
”賣了它，夠我們生活一陣子...”
驢車剛出城門，迎親的隊伍就從另一個方向而來。王員外穿著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身後是八抬大轎和吹吹打打的樂隊。
”站住！”城門守衛突然攔住了驢車，”車上什麼人？”
顧清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錦瑤緊緊握住母親的手，銀簪的尖端刺破了掌心，血珠滲出來，卻感覺不到疼。
”送病人去城外求醫。”顧清硯強作鎮定。
守衛狐疑地打量著他們。這時，一陣風吹起了車簾，露出了錦瑤杏色的裙角——那是她為自己繡的嫁衣。
”慢著！”守衛突然大喝，”這不是雲家逃婚的丫頭嗎？”
顧清硯猛地甩鞭，驢車狂奔起來。身後傳來追兵的喊殺聲，箭矢破空而來，一支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清硯！”錦瑤尖叫。
”抓緊了！”顧清硯的聲音在風中破碎，”前面就是洛水，過了橋就安全了！”
但驢車哪裡跑得過追兵？眼看追兵越來越近，顧清硯突然勒住韁繩。
”下車！”他抱起雲母，”往林子裡跑！”
三人跌跌撞撞地衝進樹林。錦瑤的繡花鞋跑掉了一隻，裙襬被樹枝撕破，但她顧不上這些。她只知道，不能被抓回去。
”在那裡！”追兵的聲音近在咫尺。
顧清硯突然停下，將雲母和錦瑤藏在一處山洞裡：”我去引開他們！”
”不要！”錦瑤抓住他的袖子，”要走一起走！”
顧清硯捧起她的臉，指尖沾著她的淚水：”聽著，我會回來找你。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他低頭吻了她的額頭，轉身衝了出去。錦瑤想追，卻被母親死死拉住。
”讓他去...”雲母的聲音虛弱卻堅定，”這是男人該做的事...”
山洞外，顧清硯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他故意弄出聲響，引著追兵往相反方向跑去。錦瑤看著他消失在樹林深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支染血的銀簪。
”他會回來的。”她輕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母親發誓。
山洞裡，雲母的病似乎更重了，咳出的血染紅了帕子。錦瑤用樹枝和藤蔓做了個簡易的擔架，拖著母親往更深的山裡走。
她不知道顧清硯能不能甩掉追兵，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逃出生天。但她知道，從今日起，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織女。
她是顧清硯的心上人，是要與他生死相隨的錦瑤。
當夕陽西下時，錦瑤終於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山神廟。她將母親安置在神像後面，用銀簪在地上刻下”清硯”二字。
”我等你。”她對著空蕩蕩的山神廟說，”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山風穿過破廟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回應她的誓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