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線牽情：畫師與織女的私定終身_第2章 溪邊春約
第2章 溪邊春約
三日後，錦瑤在繡繃前坐到天光微亮。她的指尖懸著銀針，卻遲遲落不下去。繡繃上的牡丹已經繡了半朵，花心卻空著，像在等待什麼。
“姑娘今日怎的起這麼早？”王大娘揉著眼睛進來，“那畫師...哦不，顧公子，方才託人帶話來，說是在城南溪邊等你。”
錦瑤的心猛地一跳。城南溪邊，是他們第一次真正交談的地方。
市集還未開市，晨霧像一層輕紗籠罩著長安。錦瑤提著裙襬穿過石板路，繡花鞋在露水上留下細碎的印記。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是去年春天用自己繡的錦緞做的，一直捨不得穿。
溪水潺潺，顧清硯已經等在那裡。他今天換了件深青色的長衫，腰間繫著墨色的絲絛，手裡果然拿著一卷畫軸。
“來早了。”他轉身，目光落在她新換的裙子上，“顏色很襯你。”
錦瑤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帶：“顧公子的畫...”
“在這裡。”他展開畫軸，卻是一幅水墨春溪圖。溪水用淡墨暈染，溪石用焦墨勾勒，溪邊一株垂柳，枝條如絲，正是他們此刻站立的位置。
錦瑤屏住呼吸。畫上的柳條彷彿隨風而動，溪水的波紋裡似乎能聽見水聲。但更讓她心驚的是，柳樹下站著個小小的人影，藕荷色的衣裙，分明是她的模樣。
“這...”她聲音發顫，“公子何時...”
“三日前回去後就畫了。”顧清硯的耳根微紅，“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錦瑤仔細看那畫，突然發現柳枝間藏著極細的銀線——是用針線而非筆墨勾勒的。她心頭一熱，這分明是將她的繡法融入了畫中。
“顧公子，”她輕聲問，“你可知我是誰？”
顧清硯收起畫軸，目光落在遠處的晨霧中：“織錦坊的雲錦瑤，長安城最好的繡娘。”
“不，”錦瑤搖頭，“我是城西雲家的女兒，父親早亡，母親靠替人洗衣為生。我十二歲進織錦坊，至今五年，攢下的每一文錢都要給母親買藥。”
顧清硯的睫毛顫了一下。
“而你，”錦瑤繼續說，“是城南顧家的公子。雖然家道中落，但祖上出過刺史，書香門第。你我的差距，就像這溪水與天上的雲。”
“雲和溪，”顧清硯突然開口，“本就是一處的。雲化為雨，落入溪中；溪蒸成汽，又升作雲。”
錦瑤怔住了。這個比喻太過巧妙，讓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況且，”顧清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布包裡是一方小小的硯臺，黑黝黝的，卻透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他指尖撫過硯臺，“她說，好硯當配好墨，好墨當遇好手。我遊學三年，見過無數名山大川，卻從未遇見像你這樣，能用針線繡出山水神韻的人。”
錦瑤的指尖撫過硯臺，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硯”字，筆畫清瘦，像極了他的人。
“顧公子...”
“清硯。”他打斷她，“叫我清硯。”
溪邊的風吹起錦瑤的鬢髮，有幾縷黏在了唇邊。顧清硯伸手想替她拂開，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遞給她一張素箋。
“這是什麼？”
“婚書。”他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落入溪中，激起千層浪，“我寫的，如果你願意...”
錦瑤展開素箋，上面用清俊的小楷寫著：“顧清硯願聘雲錦瑤為妻，以畫為聘，以心為禮，永不相負。”
她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落在“妻”字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你瘋了。”她哽咽著說，“你母親不會同意的，你家族...”
“所以我才要問你。”顧清硯握住她的手，“錦瑤，你可願等我？等我攢夠銀子，等我畫出能賣大價錢的畫，等我...能配得上你。”
錦瑤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盛著整個春天的溪水，清澈見底。她突然明白了，這個看似清冷的畫師，內心藏著怎樣滾燙的真心。
“好。”她聽見自己說，“我等你。”
顧清硯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根銀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牡丹。
“我自己刻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手藝粗糙，但...”
錦瑤接過銀簪，發現牡丹花心刻著他們名字的首字母——一個極小的“Y”和一個“J”。這個發現讓她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替我戴上。”她輕聲說。
顧清硯的手指有些發抖，銀簪穿過她的髮髻時，不小心勾斷了一根青絲。他將那根斷髮小心地收進袖中，像收藏什麼珍寶。
“三月初三，”錦瑤突然說，“是上巳節。長安城有曲水流觴，你可願...”
“我必赴約。”顧清硯打斷她，“無論風雨。”
溪邊的柳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為這對年輕人作證。錦瑤摸著頭上的銀簪，第一次覺得，原來等待也可以如此甜蜜。
遠處傳來市集的喧囂，近處有溪水潺潺。顧清硯拾起一塊溪石，在岸邊刻下兩人的名字。錦瑤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明白了什麼叫“一眼萬年”。
“我該回去了。”她輕聲說，“母親還在等。”
“我送你。”顧清硯起身，卻在轉身時踉蹌了一下——他蹲得太久，腿麻了。
錦瑤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在溪邊刻字都一絲不苟的畫師，此刻卻像個笨拙的少年。
“不必。”她提起裙襬，“三月初三，柳樹為證。”
顧清硯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那根青絲。溪邊的風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帶著春天的氣息，和一絲說不清的甜。
他低頭看岸邊，自己刻的字跡還新鮮：“清硯·錦瑤，永以為好。”
但此刻的他不知道，三月初三那天的曲水流觴，等待他們的不只是甜蜜的重逢。
還有她母親突然加重的病情，和顧家突如其來的聯姻訊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