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線牽情：畫師與織女的私定終身_第3章 葯香驚變
第3章 藥香驚變
三月初三的晨光透過窗欞，在錦瑤的繡繃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對著鏡子，指尖輕輕撫過髮髻上的銀簪——那朵小小的牡丹在晨光中閃著溫潤的光。杏色的新衣已經熨好，裙襬上她親手繡的杏花栩栩如生，彷彿能聞到花香。
”今日定要告訴他，”她對著鏡子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少女特有的甜蜜，”我攢了三個月的工錢，已經夠給母親抓最好的藥了。”
但當她推開母親房門的那一刻，所有的甜蜜都化作了苦澀。
雲母躺在床上，臉色呈現出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泛著青紫。案几上的藥包攤開著，是最劣等的黃芪，切片薄得能透光。床邊的痰盂裡，赫然是帶著血絲的濃痰。
”娘！”錦瑤的繡鞋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著撲到床前。她的手指顫抖著探向母親的額頭，燙得嚇人。
雲母的眼皮沉重地抬起一條縫：”瑤兒...今日是上巳節...你不是說...要去城南...”
”我哪裡也不去！”錦瑤的聲音劈了叉，轉身就要往外跑，”我去請大夫！”
”站住！”雲母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腕，”請大夫的錢...夠買二十天的米了...”
錦瑤的眼淚砸在母親乾瘦的手背上。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這幾日母親總是說藥苦不肯喝，為什麼每天的藥包越來越少。
這時，院門被拍得震天響。
”雲家娘子！雲家娘子可在？”西市綢緞莊的趙掌櫃帶著兩個夥計，抬著一口大紅箱子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油膩得能刮下一層油。
錦瑤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去開門，趙掌櫃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條縫。
”錦瑤姑娘，大喜啊！”他誇張地作了個揖，身後的夥計配合地開啟箱子，露出滿滿一箱紅綢，”城東王員外看中了姑娘的手藝，願出三百兩聘禮娶姑娘做續絃夫人！”
錦瑤的眼前一陣發黑。王員外，那個年過五旬、前兩房夫人都”暴病而亡”的富商？
”我不...”
”雲娘子已經收了我家東家的定金。”趙掌櫃從懷裡掏出一張紅紙，上面赫然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五十兩雪花銀，三日後過門！”
錦瑤回頭看向母親，雲母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眼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流入花白的鬢角。
”瑤兒...娘沒用...王員外答應...給娘買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大夫...”
錦瑤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卻讓她更加清醒。三百兩，足夠母親吃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大夫，甚至能買個小院子安度晚年。但代價是她的一生。
”給我三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異常堅定，”三日後給趙掌櫃答覆。”
趙掌櫃的笑容冷了下來，三角眼裡閃著算計的光：”最多後日！王員外可沒耐心等！況且...”他壓低聲音，”雲娘子的病，可拖不了幾日了。”
夥計們放下紅綢走了，留下滿院刺眼的紅色，像血一樣刺眼。錦瑤站在門口，春風吹起她的裙角，卻吹不散心頭的寒意。
她摸著頭上的銀簪，突然發瘋似的跑向城南溪邊。繡花鞋在石板路上留下急促的聲響，裙襬的杏花被風吹得四散，像一場過早的杏花雨。
柳樹還在，溪水依舊，但樹下空無一人。錦瑤這才想起，現在還是清晨，曲水流觴要午後才開始。她蹲在溪邊，手指無意識地划著水面，倒影裡的自己憔悴得嚇人，唯有頭上的銀簪還在固執地閃著光。
”錦瑤？”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錦瑤回頭，顧清硯站在柳樹下，手裡拿著一卷畫軸，臉色比三日前更加蒼白。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也沒有睡好。
”出什麼事了？”他快步走近，看清她紅腫的眼睛和凌亂的鬢髮，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錦瑤的眼淚終於決堤。她語無倫次地說了母親的病，說了王員外的聘禮，說了那五十兩定金，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顧清硯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越來越白。當聽到”三日後過門”時，他手中的畫軸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跟我走！”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嚇人，”現在就走！去洛陽，去揚州，去哪裡都行！”
”那我娘呢？她怎麼辦？”錦瑤甩開他的手，眼淚模糊了視線，”她養我這麼大，現在病成這樣，我怎麼能...怎麼能...”
顧清硯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他慢慢蹲下身，撿起畫軸，手指微微發抖。畫軸展開，是一幅《溪邊春約》，畫上的她站在柳樹下，杏色的衣裙隨風飄揚，連頭上那支銀簪都畫得極細緻。
”我...我可以去借錢...”他的聲音乾澀，”我還有些積蓄...”
”三百兩。”錦瑤苦笑，聲音裡滿是絕望，”你遊學歸來，連自己的生計都成問題，哪裡去找三百兩？”
顧清硯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倒出幾塊碎銀和幾張皺巴巴的銀票：”這裡有一百二十兩，是我所有的...還有幾幅沒賣掉的畫...”
錦瑤的眼淚砸在銀票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一百二十兩，還差得遠。
”我去參加畫賽！”顧清硯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眼睛亮得嚇人，”下個月長安有書畫大賽，頭獎就是三百兩！我知道我畫得不夠好，但...但我可以日夜練習...”
”給我一個月！”顧清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一個月後，我拿三百兩來娶你！如果...如果我做不到...”
他的聲音哽住了。錦瑤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突然想起了溪邊刻的字——”清硯·錦瑤，永以為好”。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但王員外那邊...”
”我去想辦法！”顧清硯轉身就要走，”你等我！無論用什麼辦法，我都會...”
”清硯！”錦瑤突然叫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荷包，”這是我攢的三個月工錢，二十兩...雖然不多...”
顧清硯接過荷包，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顫了一下。他將荷包和銀票一起塞回她手裡：”留著給你娘買藥。我...我會有辦法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消失在晨霧中。背影決絕得像是要去赴死。錦瑤站在溪邊，手裡攥著畫軸和荷包，第一次覺得，原來等待也可以如此甜蜜又如此絕望。
柳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一個關於等待與希望的故事。錦瑤摸著頭上的銀簪，突然明白了什麼叫”一眼萬年”的代價。
她不知道顧清硯能不能在一個月內籌到三百兩，也不知道王員外會不會給她一個月的時間。但她知道，從今日起，她繡的每一針，都會帶著等待的味道。
遠處傳來市集的喧囂，近處有溪水潺潺。錦瑤拾起一塊溪石，在岸邊刻下”清硯”二字，又在旁邊刻下一個小小的”等”字。
當暮色四合時，她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家。院裡的紅綢還在，像血一樣刺眼。但此刻的她不知道，顧清硯這一去，要面對的不僅是籌錢的艱難。
還有顧家為他安排的，與刺史千金的聯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