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甩了權臣,這破夫人我是不當了_第6章 他緊緊抱住我
他緊緊抱住我。
輕輕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某一刻。
和年少時在長街驚馬中護住我的那個身影重合了。
身後響起匕首落地的當啷聲。
「表......表哥......」
柳如霜慌亂的聲線在顫抖。
巷子外傳來了巡城營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
我被他抱著。
或者說,他已經脫力了。
只能靠在我身上。
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襟。
我問他。
「你怎麼來了。」
「我找到了這個。」
「想拿來給你看。」
他在我耳邊虛弱地說。
一枚觸感溫潤的東西被塞進了我的手心。
那是半塊雕著燕子的玉佩。
我也有半塊。
合在一起,是一雙飛燕。
「你說的那個玉佩,定情信物,我沒有扔。」
「它在我書房的暗格裡。」
「雖然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我覺得那天,我應該是把它偷偷撿回來了。」
「沒失憶前,我也是愛你的。」
「你能再信我一次嗎?」
說完這句話,他就闔上了眼睛。
巡城營的人趕到了。
我配合官兵,將他抬上了馬車。
火把的亮光將漆黑的夜空照得通紅。
9
裴寒舟再次請來太醫。
被救醒後,總是差人送信給我。
問我能不能去看他。
我都當沒看見。
信也全原路退回。
他傷好出院那天。
我去了裴府。
他眼裡的期冀是真的。
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亮得嚇人。
他已經換上了常服,臉色蒼白。
走到我身邊,朝我笑。
「你來了。」
「唉,這幾日喝藥喝得舌頭都沒味了。」
「太醫說什麼辛辣的都碰不得。」
「我打聽到城東新開了一家炙羊肉的館子,賊好吃。」
「我請你去吃好不好?」
他好像我倆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著這些話。
好像我倆還是十九歲時,會為了一口吃食拌嘴的小未婚夫妻。
穿堂風在我倆之間穿梭。
我望著他混著細碎光影的眼眸。
「不用了。」
我拿出那半塊飛燕玉佩。
「我帶了這個來。」
「裴寒舟,你既然撿回來了。」
「今日我就當著你的面,把它砸碎。」
「這樣,我們就真的一點念想都沒了。」
跟在我身後的人徹底不說話了。
我把玉佩放在桌面上。
他死死盯著那塊玉,眼裡的光一點點滅下去。
是個人都能看出他此刻有多痛苦。
可我也不是當初那個,只要他不開心就會去低頭哄他的沈驚枝了。
於是出乎意料的。
這次,是他先開了口。
「能不能,不和離了。」
嗓音乾澀,帶著哀求。
我沒理他。
轉身往外走。
「裴寒舟。」
跨出前廳門檻時,我喊他的名字。
「我沒跟你說過。」
「當初你扔掉的那個玉佩,是被扔進了京兆尹門外的枯井裡的。」
「你一個失去記憶,連門都沒出過幾次的人。」
「是怎麼知道玉佩在枯井裡,還能把它撈出來的?」
陽光刺目。
我停下腳步。
漫不經心地問他。
「你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替我擋刀那天?還是更早?」
「你還準備裝到什麼時候呢?」
沉默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很多時候我倆站在這裡。
有時說說笑笑,有時冷戰不語。
可我想,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這樣面對面了。
我依舊只能盯著前方敞開的大門。
「枝枝。」
過了許久。
他開口。
像繳械投降一般。
「我知道錯了,以後絕不再犯。」
「我不知道自己那兩年為什麼會魔怔了一樣對你。」
「我犯渾了。」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
「對不住。
」
這句遲來的道歉啊。
裴寒舟。
10
大門外,沈家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夏風習習,樹影在地面上搖晃。
最後我扭過頭來,平靜地看著他。
「是不是來得,太晚了點呢。」
那日之後。
我徹底走出了裴寒舟的世界。
沈家的生意在我的打理下越來越好。
綢緞莊的新品在京中頗受追捧。
城南的鋪子也開始翻新。
我想,我終於不用再去等一封永遠等不到的回信。
不用在深夜的夢裡流淚。
也不用連夜顛簸,只為了見一個不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我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了。
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偶爾會從手帕交那裡聽到關於他的訊息。
說他上朝的時候總是走神。
說他又瘦了。
說京兆尹門外那口枯井,被他差人封了。
說有世家想給他續絃,他全拒了。
我聽完就忘。
不再往心裡去了。
只是後來。
過了許久。
某天大雪紛飛的冬日。
我的馬車路過長街。
那條長街。
是他當年攔住我的馬車,把大雁塞進我懷裡的那條。
透過車窗,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坐在街角的石階上。
手裡捏著半塊碎裂的玉佩。
肩膀劇烈地聳動。
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大雪落滿了他的肩頭。
他就那麼坐在積雪的臺階上。
旁邊放著一盒城南鋪子的梅花糕。
沒有動過。
已經冷透了。
我讓車伕停了車。
掀開簾子的一角,看著他。
他沒有發現我。
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把那半塊碎裂的玉佩攥在掌心。
攥得指節發白。
風雪裡,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沈驚枝。」
「城南的梅花糕確實很甜。
」
「可是沒有你......」
「它吃在嘴裡,真的一點味道都沒有了。」
我放下了簾子。
馬車重新啟動。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我靠在車壁上。
閉上眼睛。
有一滴眼淚沿著眼角滑下來。
我沒有擦。
就讓它這麼落了下去。
「走吧。」
我對車伕說。
馬車漸行漸遠。
風雪將長街上那個孤獨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吞沒。
而我終於知道。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有些傷,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癒合的。
他說他愛我。
我信。
可是裴寒舟。
愛和不傷害,從來就是兩回事。
你教會了我這個道理。
所以這一次。
換我,不回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