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最後一杯茶_第5章 5
飛往家鄉的途中,我給我媽打了十幾個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永遠是冰冷的“無人接聽”。
我又撥通了我爸林建軍的電話。這次,他幾乎是秒接,電話一通,他咆哮的聲音就刺穿了我的耳膜:“林晚!你媽是不是把茶館的房本和公章都給你了?你這個白眼狼!趕緊給我交出來,那是我辛苦打拼下來的家業!”
家業?他的家業就是每天在茶館裡呼朋引伴,簽下無數爛賬,然後讓我媽去收拾殘局嗎?
下了飛機,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工商銀行的總部。我要查清楚,那兩百萬的資金來源。家裡的錢,不是一直被我爸那個無底洞似的老家給掏空了嗎?她到底從哪裡弄來的這兩百萬?
銀行的VIP客戶經理很快為我調出了全部流水。這張卡的資金往來記錄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最早的一筆入賬是五百塊,在我出生那年的年底。之後陸陸續續有上千上萬的入賬,備註大多是“售畫所得”或“競賽獎金”。
而最後的一筆,金額兩百萬,轉賬時間,正是我藝考結束那天的下午三點。
……等等,那個時間點,我媽不正在家族群裡釋出那三條冷酷的家規,聲嘶力竭地要把我趕出家門嗎?
她一邊給我轉入鉅款,一邊和我“斷絕母女關係”?
我的腦子徹底亂了,完全想不通我媽這麼做的動機。
這時,我爸的電話又瘋了一樣地打了進來。
“你媽到底給了你多少錢?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趕緊把錢和房本都還回來!否則,我就把你媽扔在醫院裡,讓她自生自滅!”
……
聽到“醫院”兩個字,我那顆忐忑不安的心反而瞬間鎮定了下來。
錢和茶館不到手,他是不敢真的對我媽怎麼樣的。我爸這個人,欺軟怕硬,又蠢又貪,總以為他對老家的人傾盡所有,就能換來所謂的“尊重”和“孝道”,實際上,他在所有人眼裡,都只是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跳樑小醜。
我一邊打車往茶館趕,一邊冷冷地警告他:“我媽要是有任何三長兩短,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還有,‘靜心茶館’現在是我的,法律上,我才是它的主人。我對你,可沒什麼父女情分可講。”
電話那頭的我爸瞬間被點燃了,一連串汙言穢語不要錢似的噴湧而出。我默默地將手機拿遠,任由他無能狂怒。
現在,最要緊的是,我媽到底怎麼樣了。
當我推開“靜心茶館”那扇熟悉的沉香木大門時,迎接我的不是往日清雅的茶香,而是一片刺眼的純白和壓抑的哀樂。
靈堂就設在茶館的一樓大廳。我媽那張溫婉又帶著一絲疏離的黑白照片,被供奉在中央,牆上掛滿了白幡。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殯儀館工作人員,正站在門口的廊簷下抽著煙。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無底的深淵。我瘋了一樣地衝了進去。
看到我回來,一直守在靈前的大舅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拉住我,讓我跪在靈前。他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和淚水,聲音嘶啞地怒吼:“你還知道回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媽走的時候,嘴裡都還在唸著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