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最後一杯茶_第6章 6

“你……你這一年多，怎麼連個電話都不給你媽打啊！”

話沒說完，他一個七尺男兒，竟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個姨媽圍上來勸他，勸著勸著，自己也跟著泣不成聲。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對著我媽的遺像，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滿堂的哭聲中，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從角落的紅木沙發上傳來，顯得格外刺耳。

“喲，這不是我們林家的大小姐嗎？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不知道在外面哪個地方瀟灑快活呢？”

“都說養兒防老，我看啊，養女兒就是養了個討債的白眼狼！”

這道聲音，我化成灰都認得。是我那個所謂的“奶奶”。當年我媽帶我去鄉下過年，飯桌上我不過是多吃了一塊肉，就被她指著鼻子罵了半個鐘頭，說我“沒有家教”、“遲早是個賠錢貨”。我媽當場掀了桌子，拉著我連夜回了城。從那以後，我們再也沒回過那個所謂的“老家”。

如今，我媽屍骨未寒，這個老妖婆又跑來作祟了。

她話音剛落，我的大姨已經像一頭憤怒的母獅子般撲了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左右開弓地扇著巴掌，邊打邊罵：“你個老不死的！我妹妹就是被你們這群吸血鬼給磋磨死的，你怎麼還有臉來這裡！”

“她自己買的保險，憑什麼要給你們這群豺狼？你們要不要臉！”

奶奶一邊尖叫著躲閃，一邊和她對罵：“什麼保險金！那都是我兒子的錢買的！她生病死了，她的財產就該我兒子繼承，關你們這些外人什麼事！”

大姨戰鬥力爆表，奶奶很快就落了下風。叔叔和姑姑們見狀，立刻上來拉偏架，我另外幾個姨媽也毫不示弱地撲了上去。

頃刻間，莊嚴肅穆的靈堂，變成了一場混亂不堪的鬧劇。

我跪在我媽的靈前，聽著周圍的哭喊聲、咒罵聲、廝打聲，哭到肝腸寸斷。

混亂的場面很快引來了街坊四鄰的圍觀，茶館裡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亂。

我抬起淚眼，目光穿過扭打在一起的人群，終於在通往二樓生活區的樓梯口，找到了我爸林建軍。

我媽的遺體，就停放在二樓的主臥裡。

而我爸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悲傷。他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哄著身邊一個被嚇哭的小男孩。那男孩約莫六七歲的年紀，眉眼間與我爸有幾分相似。

男孩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打扮十分精緻的女人，她正一臉不耐煩地用高跟鞋尖踢著我爸的小腿，壓低聲音數落他：“林建軍，這茶館到底是不是你的？你老婆死之前，就沒把法人和房本轉給你？”

“你到底還管不管小寶了？他馬上就要上小學了，學區房的名額再不弄下來就晚了！”

看到這對母子，我瞬間明白了客廳裡那些爭吵的真正源頭。我爸在外面養了小三，生了兒子。他過去那些年從茶館裡拿走的錢，根本不是寄回了老家，而是左手倒右手，全都花在了這對母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