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最後一杯茶_第9章 9

我爸還在不依不饒地咆哮著，說我媽的保險賠償金他也應該有份，說茶館這些年的存款都應該歸他。

他說到激動處，甚至指著牆上我媽的遺像破口大罵：“文靜！你算計了一輩子！你這個女人，陰險又狡詐！家裡的錢全都被你抓得死死的，現在遭報應了吧！哈哈哈哈！”

“這就是報應！你活該早死！”

幾個姨媽哭作一團，舅舅們則紅著眼，死死地拽著彼此，才沒有衝上去跟他拼命。

爺爺奶奶身後那群所謂的親戚，此刻也都變了臉色。這些年，他們從茶館揩了多少油，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我姑姑冷著臉，轉向我，用一種施捨的口吻說：“林晚，你一個女孩子家，要這麼大的產業有什麼用？你弟弟讀書才是大事。”

“把茶館給你弟弟，以後你嫁了人，也算有個孃家可以回。”

我抬起頭，迎著她虛偽的目光，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份所謂的“承諾書”撕了個粉碎。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在靈前。

然後，我指著那個被他媽抱在懷裡，還在抽泣的小男孩，一字一句地說道：“想要茶館，可以啊。”

“讓你，還有你兒子，給我媽披麻戴孝，守靈七天。我就把茶館給你們。”

“否則，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那個女人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你敢！我兒子憑什麼給你媽守靈？他可是金孫！”

我擦掉臉上的眼淚，無辜地攤了攤手，對著周圍的街坊鄰居們說：“大家都看到了啊，不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心疼弟弟，是他親媽，不想讓他上重點小學啊。”

“不是都說‘為母則剛’嗎？怎麼，這點犧牲都做不到了？”

那女人氣急敗壞，狠狠扇了我爸一巴掌，罵了句“沒用的東西”，便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爸焦頭爛額，想追出去，卻被我兩個舅舅死死攔住，結結實實地捱了好幾個耳光。

爺爺奶奶那邊的親戚，看著我那副豁出去的瘋魔樣子，大氣都不敢再出，灰溜溜地作鳥獸散了。

我爸最終被舅舅們按著，跪在了我媽的靈前，被打得鼻青臉腫。他哭著，罵著我媽心狠手辣。

“你一直都看不起我！罵我窩囊廢，罵我鳳凰男！我林建軍也是有尊嚴的！”

“你賺的錢，一分都不肯給我花，全都貼補給你孃家，你當我不知道嗎？”

“論心狠，文靜，誰能比得過你！”

這話太過誅心，我的幾個舅舅當場就怒了。大舅一腳踹在他心口，讓他把話說清楚。

“什麼叫貼補孃家了？林建軍，你少往我妹妹身上潑髒水！”

“這些年老子給你那些狗屁投資專案填了多少窟窿，你現在反咬一口？”

我爸捂著臉，不管不顧地嘶吼：“家裡的存款一分不剩！那兩百萬，不是給了你們，是給了誰了？”

“我算了賬，加上保險金，差不多有兩百萬！你們還不承認？”

大舅氣得又補了一腳：“狗屁的兩百萬！老子沒見過！”

“晚晚讀大學，那麼高的學費，你管過一分錢嗎？錢去哪兒了，你心裡沒數？”

我爸徹底撕破了臉皮，他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她一個賠錢貨，讀什麼美院！早點嫁出去換筆彩禮，也算沒白養！”

“家裡的錢，都要留給我兒子！憑什麼給她！”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我媽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她不是在拋棄我，她是在用她的生命，為我鑄造一座最堅固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