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山河為聘_第三章 我點頭
我點頭:「你也覺得累嗎?」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不如我們早些休息吧。」
聽到這話我的臉頰猛地燒了起來,但他只是幫我褪去了外裙,又幫我掖好被角,然後在我耳邊輕輕道:「晚安。」然後便躺下去閉上了眼。
我看著他褪去稚氣,變得稜角分明的臉,不由地看呆了。
這可比做楚王的美人好多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被明溯隨意封了個美人就丟在了魏王室的後宮裡,卻不成想,自己被封的竟是貴妃。
第二日,在管事宮女的指點下,我起了個大早去拜見王后。
對於整個魏王后宮來說,我是個突如其來的女人。看得出那些妃子都不待見我,可我畢竟頂著個貴妃的名頭,倒是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對我不敬。
王后到底是名門貴女,大氣的很,拉著我的手笑意滿滿。
權利果真是個好東西,這些女人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都要擠出笑臉來迎合我,我可卻覺得很沒意思。
過了中秋,便是我的生辰了,明溯不知道從哪兒得知的,他將我攬在懷裡,語調深情:「這是你來魏國的第一個生辰,我想好好為你操辦一場。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告訴我,我都會盡力為你做到。」
我笑著搖頭:「在這魏王宮,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實在不缺什麼了。」
其實我想要自由,可「自由」這個東西,連明溯自己都沒有,我又怎能問他討要呢?
他雖不再是無能為力的質子,可他的身上承擔著整個魏國王朝的榮辱,並非事事能隨心所欲。
我的生日宴辦得極其熱鬧,我喝著一杯又一杯的葡萄酒,聽著令人愉悅的絲竹之聲昏昏欲睡。
可偏偏有不識好歹的大臣出言毀了氣氛:「王上,您以五座城池換美人,已是引起了群情激憤。您再這樣為她一個小小的生辰大操大辦,於理不合呀王上!」
葡萄酒的後勁足,我的手上失了力氣,杯盞掉在地上,碎了。
我眯著眼跟明溯說:「他說的對,確實於理不合。」
明溯還未開口,那位周大人聽到我的話,抬手指向我,面目猙獰道:「你這個禍水,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放肆!」明溯怒斥,「周大人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周大人跪下磕了個頭:「王上,忠言逆耳利於行,您且信老臣一回啊!」
「哈。」我笑了一聲,「周大人,今日雖是我的生辰,但我送你個禮物吧。」
我勒令那些舞娘停下表演,然後示意他們在周大人面前一字排開。
這位周大人的事兒我聽聞過一二,在朝堂是個忠臣,在家中是個愛妻如命的好丈夫。做過唯一齣格的一件事,就是為了他病重的愛妻,在午夜敲開宮門,從太醫署帶走了當日的當值太醫。為了這件事,他被御史彈劾丟了官,但硬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又重回朝中。
的的確確是個人物,只是這樣的人物,卻偏容不下明溯對我的愛意。
我搖搖晃晃起身,扯出一抹笑,淡然道:「周大人,本宮聽聞,您膝下子嗣單薄,這幾位美人,就當是本宮送給您的禮物,還望您笑納。」
「你!」周大人指著容箏,氣得臉色發白,他當即就朝明溯跪了下去,深深叩首,「王上,您明知道,臣此生只娶夫人一人,您卻縱容靜貴妃如此行事!您五座城池,換來的是妖女!您應該……」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明溯打斷了:「周大人,你說孤的愛妃是妖女,那孤是什麼?」他頓了頓,「孤倒是覺得,愛妃這個提議不錯,周愛卿膝下無子,送幾位美人給你,難道不正顯得孤的愛妃獨到貼心嗎?」
我看向明溯,一時間有些恍惚。我自認為送周人舞女此舉荒唐,較之周大人的莽撞,兩人皆有錯,屆時明溯必然能給我們雙方一個臺階下,不至於太難看,他也不會被戴上昏君的帽子。
可他竟將心中天平全然偏向了我,我心下一動,鼻尖發酸。
明溯卻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嘴角噙了一絲寵溺的笑。
「你這個妖女!到底給王上灌了什麼迷魂湯!讓王上夜夜獨寵你!」周大人不依不饒。
我有些生氣:「怎的,您獨愛自己的夫人是人之常情,王上獨寵我卻是我施了妖法?周大人,您可真是……」
周大人漲紅了臉:「王上是天子,他肩負著為王朝開枝散葉的重任,老臣怎能與之相較。」
明溯的臉黯然了下去,我突然覺得心疼。
他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可也失去了追逐自由的權利。
「蒼天無眼吶!」周大人還在哭訴,妄圖有別的大臣站出來附和他。
明溯將酒杯重重擲在地上,一字一句,緩緩道:「在魏國,孤是天子,孤就是天!你若是再以下犯上,休怪朕不留情面!」
周大人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他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王上,您糊塗啊!」
「糊塗的不是孤,是你。」明溯語氣冷淡,「當年你夜闖宮門私帶太醫出宮一事,孤未問責過切,沒成想卻縱容了你。來人,把周錦拖下去,押入大理寺……」
明溯準備問責的話還沒說完,周錦卻打斷了明溯:「王上,臣今日冒死進諫,您不納,臣為這大魏王朝的江山,鞠躬盡瘁已經夠久了。臣今日就以死明志,讓您看清您易回來的,到底值不值得!」
話音剛落,周錦向大殿中的柱子衝了過去,一頭撞在柱子上。
當即有醫官准備衝過去救人,卻被明溯制止了。明溯伸手捂住我的眼睛道:「周大人為國捐軀,不惜死而後已,抬下去好生安葬。宴會繼續。」
殿中鴉雀無聲,片刻後絲竹聲重又響起。
明溯在昏暗的燈光中過來抓住了我的手:「值,五十座城池也不及你一根頭髮絲。」
我眼中的熱淚洶湧而出,一頭撲進他的懷裡哭出聲來。
只是,自那以後,外間傳言越發難聽。天下人都說我不知廉恥,魅惑君王,是禍國殃民的狐狸精。
可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貪戀他給我的暖,怎麼就被戴了那麼大一頂帽子呢?
難道就因為,我愛的這個人是一國之君嗎?
周錦觸柱而亡的場面在我腦海迴圈往復,我心中鈍痛,鬱鬱寡歡,身體就虛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