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山河為聘_第一章 山河為聘我躺在冰涼的地上

山河為聘

我躺在冰涼的地上,撥了撥腳上的鐵鏈,不由地嗤笑一聲,明溯還真是為我做好了萬全之策啊。

殿內一片昏暗,安靜極了。

門外的雪一定又大又急,那落下的「簌簌」聲傳至我耳畔,如此清晰。

打破這片寂靜的,是忽如其來的馬蹄聲。

我坐起來,抬眸向門的方向看去,希冀那個身影是我心裡那個人。

殿門「吱呀」一聲被開啟,逆著光,來人衝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帶著一臉欣喜對我說說:「阿箏,爺來帶你走了。」

是楚淵,他依然如同記憶中那般,帶著多年前少年才有的意氣風發。

我的心像是被人剜去了一般,疼到窒息。

我低頭落下一串淚,然後抽回了手。

我是十四歲那年被送到楚王宮的。

我一入宮,管事嬤嬤就掐著嗓子揶揄我:「喲,這媚人的狐狸眼,這唇紅齒白的好容貌,真是個勾人心魄的美人坯子。不知道往後會爬到哪個王公貴族的床上去。」

言語極盡侮辱,可我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是個孤兒,從懂事起我便在富人家裡做工,直到機緣巧合被東家賣來楚王宮做侍女。

我將東家夫人從前賞我的那個鐲子自懷裡掏出,遞給了管事嬤嬤:「容箏初來乍到不懂事,往後還要勞煩嬤嬤多指點指點。」

嬤嬤收了鐲子也沒再為難我,還破天荒地把我安排去了王后宮裡伺候。

我就是在王后宮裡遇到楚淵的。

彼時,我正安靜地跪在大殿裡,為王后抄最後一段佛經。

楚淵衝到大殿裡,奪過我手中的筆,二話不說朝我揚眉挑釁。

筆上蘸滿的墨就落在了宣紙中間。一個大大的墨點在簪花小楷中間,顯得刺眼又違和。

我憤怒地盯著他,他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卻朝我眨了眨。

我靜下心來一想,能在王后宮裡這麼橫衝直撞的少年,除了是王后的兒子,還能是誰?

「我不過幾日沒來,宮裡就添了你這新面孔,有趣。你叫什麼名字?」他在我對面坐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道,「你長得不錯,許久沒見過母后宮裡有這麼可人的姑娘了。」

我原想著少說少錯,可他這個架勢我若是不理睬才會鬧出大事。雖然我猜到了他的身份,可他進來時未表露身份,許是也不想用身份壓我。

於是我微微一笑:「問別人名字之前,是不是該先自報家門?」

楚淵饒有興味地盯著我看,笑道:「你在王后宮裡,卻連自己的主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王后娘娘天資,我自然是知曉的。」

我拿說著拿過一張新紙,開始重抄那張被墨跡汙染的佛經。

「那你現在得記著我這張臉,我可是你家娘娘最寶貝的皇子。」楚淵語氣裡帶著幾分傲氣,然後「忽」地起身把我從蒲團上拽起,「喂,陪我出去玩!」

她拗不過他,也不想得罪他,只好由著他把我拉到花園裡放風箏。

風箏飛得極高,突然一下掙斷了線。

我看著風箏不由自主道:「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這個風箏一樣自由就好了。」

楚淵瞥了我一眼,神情很是不以為意。

也是,自由與他而言,猶如囊中之物。

不遠處有個青衫少年路過,楚淵幾步上前傲慢道:「喂,那個誰,幫本殿下把風箏撿回來,本殿下可以考慮賞你些糕點吃。」

那少年蹙起眉不語,楚淵一腳把他踹倒在地,「聽見沒,本殿下跟你說話呢。」

我自小看慣了人情冷暖,也飽嘗被人凌辱的苦楚,此刻見那少年倒在地上,憶起往昔,心酸之感鋪天蓋地而來。

我上前拉住楚淵:「殿下,別這樣……」

楚淵甩開我的手,有些幸災樂禍,「你是想替他求情?好啊,那你就和他一起去撿風箏,撿不到,我就讓母后懲罰你。」

看著楚淵頭也不回地走掉,我將那少年拉起來。

他瘦得可憐,寬大的衣袍下,細細的手腕上甚至還露出點點青紫的傷痕。

「謝謝你。」那少年開口,「我叫明溯,你叫什麼?」

明溯,我聽過這個名字。

他是魏國送到楚國來的質子,楚淵有心戲弄他,我方才欲為他求情,惹了楚淵不快,現下更不想惹上更大的是非。

我沒回答他,而是急急轉身朝著風箏墜落的方向小跑,「我們去找風箏吧。」

可這楚王宮這麼大,斷了線的風箏,哪裡那麼容易被找回呢。

沒多久,我們兩個在楚王宮裡迷了路。

三月寒風料峭,看著眼前少年單薄的衣衫,我心中不忍,於是解下外披,輕輕披在了他身上。

明溯不願接受,將那外披取下遞給我:「我不冷。」

他怎麼會不冷呢,裸露在外的皮膚肉眼可見的成了青紫色。質子本就是屈辱的身份,他許是怕我冷,又或者怕我挨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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