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山河為聘_第二章 可事已至此
可事已至此,我也無暇去顧及旁的。
於是我將他的手推回去:「披著吧。王后娘娘待下人寬厚,必不會凍著我。至於責罰嘛,我若是不快點回去將那佛經抄完,才真正要被責罰呢。」
我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幕憂心忡忡,下一刻眼前突然顯出點點光亮來。
是有侍衛提著燈籠前來:「容姑娘,王后娘娘在找您。」
王后自然是不會想起我這樣一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的,找我的多半是楚淵。
果然,侍衛將我帶到楚淵面前,他半躺在貴妃榻上吃糕點,「爺讓你去撿風箏你還真去,爺問你叫什麼名字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乖順?」
翌日,我正在殿外給幾盆花草除蟲,楚淵又來了。
他叼著根狗尾巴花,在我身邊蹲下,「容箏,你猜爺今天干什麼來了?」
我扭頭對著他皮笑肉不笑:「殿下莫不是又無聊了吧?奴婢今日忙得很,實在抽不開身陪您玩樂。」
「今日用不到你。」他朝我眨了下眼,「實話告訴你吧,爺第一次看到就想娶你,爺連咱兩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我一會就要問母后討要你!」
我腦子裡「轟隆」一聲,幾乎要就此昏厥過去,楚淵這個紈絝子弟可真是會亂來啊!
如我所料,王后沒有答應楚淵的荒唐請求,反而把我關了起來。
到底是賢名在外,王后沒將我關在地牢,而是命人收拾了一個偏僻小院將我暫時關了起來。
幾日後,王后帶著楚王來見我。
楚王雙眼發直盯著我的時候,我的心涼了半截,直覺告訴我,他的這種眼神比楚淵看上我還要糟糕。
「依孤看,容箏並無過錯。可淵兒是孤最看重的兒子,她的皇妃必然不能是個籍籍無名的奴婢。未免淵兒日後走錯路,不如就讓容箏做孤的美人吧。」
我面上恭敬,心中不免嗤之以鼻。楚王這老東西可真是不要臉啊……
王后的臉色很難看,蒼白無助,連眼神都飄忽了起來。
楚淵冷著一張臉,全然沒了往日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我甚至在他望向楚王的眼裡,看到了些許恨意。
他捏緊了拳頭,想要說點什麼,王后不動聲色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並眼神示意。
於是他低下頭輕聲嘆息:「謹遵父王安排。」
王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容箏妹妹還小,要不,過兩年王上再納她也不遲。」
楚王還是有幾分忌憚王后孃家的,她的不痛快讓這場納妃的鬧劇延後了兩年。
這兩年裡,我再也沒見過明溯,只是每每路過那片與他相遇的地方,總要感慨一回命運不公。
他是,我也是,我們的人生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再聽到明溯的訊息時,是明溯繼位魏王。
他與楚王交涉,提議以五座邊疆城池,來換我。
彼時,我已在準備做楚王的美人了。
聽到這訊息,我的心微微戰慄,突然覺得,王后的話是對的,她曾說:「容箏,你知不知道,美貌也是一種罪孽。」
事實如她所說,那些男人,都像物件一樣,試圖賞玩我置換我,卻從來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
五座城池和我,孰輕孰重,楚王太清楚了。即便他垂涎我的美色,但還是沒有絲毫猶豫,將我易了出去。
我走的前一天,楚淵盯著我看了許久。
他說:「本殿下總有一天,會把你搶回來。」
我閉眼假寐不願聽他多言,所有男人都一樣,楚淵也不例外,我在他眼裡只是個可以「搶」回來的物件罷了。
出嫁那日,楚王后再三叮嚀,我身上繫著楚魏兩國的友好關係,讓我切勿意氣行事。
我乖巧應了,心想我有什麼意氣。我生來卑賤,現下不過從一個牢籠去到另一個牢籠,要做的不過是活下來罷了。
她披著鮮紅的嫁衣進了魏王宮,這一場婚禮聲勢浩大,可我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喜婆將紅棗和花生鋪了滿床,我緩步跨過火盆,走進用花椒漆滿牆的房間。頭上金釵累累,微微一動,便能聽到珠玉相擊之聲,我不免感嘆,原來成親也是件極累的事兒。
我在床沿上坐著,脊背挺直,許久後才聽到大殿的門被推開。
周圍的奴僕都跪了下來齊聲道:「參見魏王殿下。」
隨著一聲略微耳熟的「免禮」,到那腳步越來越近。
宮人們魚貫而出,大殿的門「吱嘎」一聲被關上,而我的蓋頭也被掀開,眼前出現了一張清潤而熟悉的臉。
比起兩年前,明溯仿若是一下子長開了,變得高大健碩。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半晌憋出一句「好久不見」,逗得眼前人笑出了聲。
明溯望著我,眉眼彎彎的,「我知道你喜歡安靜,所以給你的封號是靜。也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我的不由自主地咧了一下,心想,我才不是喜歡安靜,只不過我懂得在王宮裡多說多錯,才養成了我內斂的性子。
我啊,其實最喜歡熱鬧了。
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謹遵王上安排。」
明溯愣了一下,隨後溫潤一笑,上前幫我將滿頭金釵拆下,彷彿像是在卸去金絲雀的牢籠。
「很累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