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昨夜西風凋碧樹_第六章 梁兆怒氣沖沖地踹開我的宮殿大門的時候我一
梁兆怒氣衝衝地踹開我的宮殿大門的時候我一臉愕然,尤其是他指著我的鼻子開始罵我蛇蠍毒婦的時候,我更是愕然不已。
我倉皇的辯解他並沒有聽,當時我在猶疑間以為是我父兄沒聽我的話執意做了這件事。
春華的第二次震動朝野,不單單是因為她是梁兆的寵妃,這件事上升到了戕害皇嗣。
和之前的那個孩子不一樣,這次梁兆收集到了所有的證據,樣樣證據都指向了我兄長。
人證、物證和動機樣樣都有,後面連之前那次流產的事又被重新提起來了,梁兆對春華的寵愛舉朝皆知,我兄長百口莫辯,我父親還在病中就被下了牢獄。
可是沒有人敢替我父兄求情,朝臣們說這是外戚伸手後宮把持朝政,用心險惡,其心可誅。
可偏偏我父親情況危急,當天雨夜,我不得不沿著密路繞過宮人去御書房找他求情。
無人的御書房裡,他站在春華的身後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我能聽見春華嬌怯怯又明朗的笑聲,她問梁兆:「陛下,您教我寫的是什麼字?」
梁兆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是『權』字,至高無上,人人都想要的權。」
春華的聲音帶著天真的疑惑:「我聽說了,顧兼病得快死了,您是不是就要將兵權收回來了?」
頓了頓,她又有些疑惑地問,「可是幹嘛那麼麻煩?之前顧兼主動將兵權上交的時候,您為什麼不要?」
梁兆笑起來:「那是臣子交上來的,我若是直接收回來,一則不收心,二則不是讓其他有功之人腹誹我猜忌有功的臣子嗎?」
春華嬌俏地吐了吐舌頭,說:「反正臣妾什麼都不懂。」
梁兆低頭將下顎放在她的發頂上,唇邊帶著放鬆的笑,笑道:「朕就是喜歡你什麼都不懂。」
「不過陛下,你說這次能扳倒顧家嗎?臣妾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都已經避過了顧家的謀害,可是您說為了您,那個孩子我就故意失足流掉栽贓給顧家,這次這個故意設套騙人,要是被發現我根本沒有流產怎麼辦?」
我其實能想象得出春華靠在梁兆懷裡巧笑倩兮的模樣,尤其是梁兆的聲音,溫和中透著笑意,他說:「無妨,有朕在。」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遍,在他登基前,我終日為了他擔驚受怕的時候,他曾經將我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地說:「無妨,你別怕西碧,有我在。」
外面大雨滂沱,雨水順著發頂斷了線的一點點的流下來,我摸了一把臉,全是雨水,然後我悄無聲息地順著原路回去了。
我父親一天後去世。
春華,我至今都不知道梁兆究竟喜歡她什麼,這個女子無知,浮華,愚蠢,我父親過世隔天她上門來挑釁,我覺得她那張臉愚蠢到了極點。
她趾高氣揚地笑望著我,說:「皇后娘娘請節哀。」
我望著她的肚子,硬生生地吞下一口血,冷笑一聲:「春嬪可要看好你肚子。」
她往後瑟縮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我為什麼知道,隨後像是不甘心一樣,回頂了一句:
「皇后娘娘與其操心我這個孩子,不如操心你為什麼嫁給陛下數十年,至今還生不出孩子來好吧。」
天旋地轉也不過如此了。
事情若是按照這樣發展下去,大概就是顧家失勢,我被梁兆以失德的名義囚禁,這大概就是梁兆心裡最圓滿的結局。
只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五天後從邊關傳來一封千里加急軍報,關外告急,滿朝武將,只我兄長可用。
我兄長就是這樣洗清冤屈從牢裡出來的,才出來就要披甲執劍上戰場。
臨別的那天我去為他送行,他在牢獄中受了不少罪,我幫他繫著披風的繩結,說:「兵權是自己的才安心。」
我兄長憐憫地望著我:「西碧,當局者迷,春華這件事,不是我做的。」
他頓了頓,淡淡地提點我,「陛下生性涼薄善隱藏,不是可託之人,我這一去不知能否活著回來,你在宮中,一切靠你自己。」
風獵獵的吹拂過來,我在寒風中裹緊了大氅,覺得冷,可我微微笑起來,淡淡地說:「我知道。」
後來的後來,就是我兄長領著十萬兵權將士凱旋而歸,他們勝利回京的那一天有人失足落水一屍兩命。
聽說是備受聖寵的春妃,她死在春和殿的春桃池中,淹死的,一屍兩命。
梁兆踹開我宮殿的大門將我扯出來,滿殿的人屏息斂聲,他神色猙獰:「顧西碧,是不是你!」
我掙開他握緊我手腕的手,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背。
然後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裙,微微含笑望著他:
「陛下可不要含血噴人,什麼事都講究個證據,陛下什麼都沒有這樣冒失失地闖進來。」
「知道的是以為陛下痛失所愛,亂了分寸,不知道的,還當陛下忌憚剛贏了勝仗歸朝的大將軍,故意找茬要寒眾將士的心呢!」
他臉色蒼白地後退幾步,不可置信地望著我,像是不認識我是誰。
我衝他微笑。
後記
我在大雄寶殿的禱告沒有留住壽兒的性命,他沒等到這年開春。
這孩子身體弱,我身體早年因為被梁兆餵食藥物的原因其實不適合懷孕,這個孩子是我強要的。
自從春華死去之後我和梁兆一直面和心不合至如今,但凡宮中有妃嬪懷孕都會無故流產,後來梁兆一臉倦意地問我:「顧西碧,你要做什麼?」
我呵呵笑出來,在他手下抬頭望向他,一字一句地說:「等我生下第一個孩子來。」
然後我就有了壽兒。
強留的孩子身體如何能好?大概是從他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隨時做好了他會離開的準備,所以沒有多大的悲傷。
因為從他出生到如今的每一天,我都做好失去他的準備。
梁兆聽見訊息趕來的時候我抱著壽兒的小身子坐在廊角曬太陽,他步伐匆匆,我抬頭朝他笑了一下,輕輕噓了一聲:「你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