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昨夜西風凋碧樹_第二章 我明白佳禾的意思
我明白佳禾的意思,她是想讓我提前把一些長相秀麗的秀女從名冊上除掉,包括黃多來問我,不過也只是想在我面前賣個好而已。
可他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在意。
我杖殺大雄寶殿的那位女子,不是因為嫉妒,只是因為她和春華長得相像罷了。
到我這個年齡,梁兆是後宮佳人三千還是五千,於我不過是衣上浮塵,有什麼要緊的呢?
女人他要多少有多少,我只要手裡掌著權就好了。
在我嫁給梁兆的時候,我從來沒想到十年後我會是這種態度。
我是被先皇后指婚給梁兆的,直到大婚禮成他挑起我的蓋頭,我統共不過只見過他兩面。
第一面是先皇后舉辦的茶話會, 除了我還有各大世家適齡的待嫁嫡女。
我進宮的時候我父親曾經叮囑過我萬事謹慎中規中矩,千萬不要太過出挑,當時先皇后的用意其實昭然若揭。
東宮梁兆到了娶正妻的年紀,先皇當時的觀念是男子不成家何以立業,所以先皇后意欲儘早給梁兆迎娶正妻。
按理說梁兆貴為東宮太子,想要嫁給他的世家嫡女應當是多的數都數不過來,可這偏偏也是尷尬的地方。
先皇后雖然貴為一國之母,但一無外戚撐腰,二無先皇寵愛庇佑,梁兆被立東宮,但朝堂上的大臣都明白,這位東宮太子並不得聖意。
先皇寵愛的是當時的六皇子梁瀛,東宮易主並非不可能發生。
先皇后約在茶話會上的那些個世家嫡女顯然也是受到了家裡的指點,各個中規中矩毫不出挑,甚至還有稱病不去的。
先皇后的神情也從一開始的興味變得漸漸有些懨懨的,最後也不過是和我們隨便話了話家常。
後來茶會散席的時候,我誤將一株玉釵遺落在宴席上,玉釵怎麼說也算是比較私密的東西,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女兒家。
若是遺漏到外面引起誤會,為了不連累母族,也只有以死明志了。
我分花拂柳地原路返回去,走到水中亭下沿的時候聽見先皇后語氣柔和地在和一個人說話:「兆兒,方才那些嫡女,你可有瞧得上的?」
我意識到這是天家母子的私房話,正欲避開的時候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母妃,您別替兒子操心這些了。」
說完頓了頓,補充一句,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自嘲:
「兒子這個樣子,她們避都唯恐不及,我前路未知,何苦再拖累一個女子跟我一起受罪?」
先皇后的語氣帶上了怒意:
「你是本宮的兒子,是大康的嫡長子,是東宮之主,是將來的大康之主,這天下什麼樣的女子嫁你,都是高攀!」
我悄悄落足無聲地退下去,離水中亭隔著一大段距離後裝作剛剛過來的樣子重新又往那邊過去,走到一半恰巧在路上碰見了梁兆迎面往這邊走過來。
我垂眸低頭避在路邊向他行禮請安:「臣女恭迎太子安。」
他本來負手一路疾馳,聞言略微愣了愣,腳步停在我身邊,語氣有些訝異:「你見過我?」
我不敢抬頭看他,所以視線盯著他的衣襬,絳色的袍子上是月白的銀線祥雲繡紋。
大約是見自己母妃所以並不正式,腰間貫珠下垂,我謹慎地回:「回太子的話,您是從皇后娘娘的方向來的。」
他沉默了一下,隨即笑笑:「你是哪家的女兒?茶話會不是已經散了?」
我沒辦法,只好實話實說:「臣父是光祿勳顧爵。」
接下來的話其實有點丟臉,所以我聲如蚊吶,「我釵子遺失了,所以只好原路來找。」
我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聽見他的笑聲,低低的極為愉悅的模樣:「原來那釵子是你的。」
他又笑了笑,「別找了,那釵子你落在席上,被我身邊的人拾到了,我知道這種和你們女兒家的名聲有關,那釵子我已經讓人去毀了,你安心吧。」
我長舒了一口氣,誰知他話鋒一轉,繼續說:「毀了顧小姐一枚玉簪,後面必當賠你一枚。」
我倉促驚訝地抬起頭,正對上他溫和的一雙眸子。
梁兆早些年步步小心謹慎,待人接物樣樣溫和,他那個時候講究修生養性,所以性子脾氣處處溫潤。
我看他一眼就低下頭,後來有人過來找他,他就抱歉地衝我微微頷首便匆匆離去。
這就是我和他見的第一面。
再後來就是先皇康寶五年,距離那次茶話會五個月之後,我父親下朝之後回來將我喚去祖宗祠堂。
然後關上門讓我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色凝重地問我:
「西碧,我問你,幾個月前皇后娘娘將你喚去宮中參加宴會,你說了或者做了什麼?」
他的那副表情讓我忐忑不安,我斟酌了一下才回:「女兒不孝,並不曾說過或做過什麼。」
我抬頭望著我父親,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祠堂裡灰敗一片,悽然地望著祖宗的牌位,一字一句地和我說:「是陛下,給你指婚東宮了。」
3
很久之後,大概是我已經嫁給梁兆其後一兩年的時候,那時候我們的關係和睦,並不像後來那些年那樣你死我活,也不像現在這樣面和心不合。
有一次閨房閒話時,我無意中問過他,說:「為什麼是我?」
他停頓了良久,然後才苦澀地笑笑,說:「是我拖累你了。」
當年梁兆選我,本身就是一場意外,不然何至於五個月後先皇突然毫無預兆地賜婚。
緣由不過是因為冬至皇家家宴,先皇無意中問起先皇后梁兆的婚事,先皇后回了一句還在世家待嫁女子中挑選。
先皇便有些不滿,大意是在指責先皇后做事磨蹭,話鋒一轉不知怎麼的直接問梁兆,說:「你自己呢?你自己可有中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