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昨夜西風凋碧樹_第一章 昨夜西風凋碧樹芳華怨
昨夜西風凋碧樹
芳華怨:煙花易冷為誰折腰
我是皇后,但皇上他不愛我。
他負我良多,我手上也沾滿血腥。
我要好好活著,讓他日日提心吊膽,我們兩個至死方休。
1
二月初三,我去大雄寶殿上香的時候,遇見一位故人。
「故人」這個詞也不盡然,因為那只是眉眼間依稀有八分相像,卻並非是本人。
李福德將她帶至我御前的時候她還在發抖,跪在我的面前結結巴巴地請安:
「民女……洛……洛璃拜見皇后娘娘……」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沒理她,轉頭問兩旁的人:「你們瞧瞧,像不像?」
兩旁的宮人默默不敢言,還是李德福膽子大,上前低聲地回:「有八成。」
我掀開面前的帷幔,走到她的面前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顎。
她溫順地順著我的力道抬起頭,眼睫掛著淚珠,受了驚一樣地眨了眨,像只落了水的小鳥兒一樣,在我手上瑟瑟發抖,淚流滿面。
我輕聲細語地問她:「大雄寶殿是皇家寺廟,你是怎麼進來的?」
她嗚咽著搖搖頭,說:「皇后娘娘饒命——」
我不屑地輕挑了挑眉,吩咐左右:「大雄寶殿是皇家佛地,焉能有如此荒堂穢汙之事,拉下去杖斃了吧。」
梁兆找這樣相像的替身估計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的,被我這樣輕飄飄地杖殺了,所以晚上我還未用晚膳的時候,他就一路疾馳來到了寶華殿。
外面風大夜寒,所以他的衣袍袖間也帶著一股子冷意,殿門口兩旁的長足燈被他疾馳間的寒風閃滅了幾盞,有宮娥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點燃。
我向來怕冷,所以燃足了火盆和地暖,暖意薰香中我略抬了抬眼皮,問他:「陛下從皇宮一路趕過來,行色匆匆,不知可用過晚膳了?」
他看著我,眉眼間帶著疾馳的怒意和質問,問我:「她只是個普通人。」
我打斷他的話:「是位像春華的故人,單憑那張臉我就不會讓她活下來。」
我似笑非笑地抬起頭望向他,「難為你了梁兆,想得到把人藏在大雄寶殿,要不是我臨時起意想來上香祈福,你準備在這裡將她養到幾時?」
這裡是大雄寶殿的偏殿,正後方是彌勒菩薩的壁畫,兩旁的帷幔無風自舞,我站起來,殿內鋪著厚實的地毯,踏上去落足無聲。
我走到梁兆的身邊,眼睛望著正後方的彌勒菩薩莊嚴肅穆、無悲無喜的臉,輕聲笑出來:「在這裡養女人,你倒是想得出。」
梁兆被我激怒,驀然低頭垂眸望向我,語氣逐漸有些悲涼:「我只是讓她陪我說說話。」
他的語氣微微恍惚起來,「你不知道,她們有多像。」
我這些年已經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聞言差點沒忍住大笑出來。
我嘖嘖兩聲,含笑說:「可憐春華死得早,不然看見如今陛下這樣一副深情款款的痴情樣,也不知道是作何感想。」
梁兆臉上的神色一分一分地收斂起來,我們都習慣了針鋒相對,不在彼此面前露出任何弱點來。
所以他眯起眼,很快調整好情緒冷笑著:
「你這樣心狠手辣,手上沾的這樣多的累累白骨和鮮血,不知道你這樣日日祈福,上天會不會庇佑你這樣的毒婦。」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壽兒身體如此虛弱,病痛纏身,大約就是你這樣的母妃給他積了太多的德吧。」
我抬手一巴掌揮過去,他早有防備,出手捏住我的手腕。
明明已經習慣了,可心還是瞬間針扎一樣的痛起來,我忍住滿眶欲出的淚,瞪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壽兒也是你的孩子。」
他撇嘴笑一笑,甩開我的手,拂袖離開了。
走到外面我才聽見一片恭送他離開的聲音,我這才想起來,他進來和離開的時候我都沒有向他行禮。
這若是放到朝堂上,那些個迂腐的大臣又要上書說這於法禮不符了。不必向他行禮,這還是元寶三年他對我下的特赦了。
「見不跪,送不恭,迎不接,來不起,夫妻同心,禮法不拘。」
這是當年他親自下的旨意以示我的恩寵,四海六朝,皇家貴胄,見他不跪者,也僅有我一人了。
而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2
我在隔天回宮,宮裡的訊息向來靈通,大概是聽說了我此次在大雄寶殿杖殺一位女子的訊息。
恰逢開春便是選秀,內務府拿不準我的態度,內務府總管黃多是位人精,躊躇了良久拿著朝中各位大臣的秀女名單到我這裡來請我示下。
我啼笑皆非地翻看著那些秀女的名冊,各個都像是開春在御花園的枝頭爭麗鬥俏的花骨朵,正值年華。
黃多低眸弓腰站在一旁解釋:「這是開春秀女的名冊,特地先拿來給皇后您過目。」
我懨懨的合上冊子,揉了揉額角,有些倦怠:「這種事情向來不是你們內務府拿主意嗎?你看著辦就好。」
黃多猶疑了一下,我嗤笑了一下:「宮中空曠已久,是時候招些新人進來熱鬧熱鬧了。」
黃多愣了一下,然後連連道是,接過冊子就退下去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身邊的佳禾給我揉著肩,有些不明白地問我:「娘娘不再看看那些秀女的圖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