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南柯夢_第十章 謝鈺也不惱
謝鈺也不惱,「這麼不願意啊,我還以為你想開了。」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起身想跑,但這衣裙實在礙事,腳下一絆便摔在了地上,讓謝鈺看了笑話,「小公主這是做什麼,閨房情趣嗎?」
他眼神火熱,灼的人刺眼,我閉住眼睛。
他細聲細語哄我:「沒事,不怕。」
我咬著下唇,閉上眼睛,手下一劃,毫不猶豫割斷了他的脖頸。
是剛才跌落在地上碎裂的酒盞,雖不大但已經足夠鋒利,況且我這下是下了死手。
血噴灑似地往外湧,謝鈺捂住脖子躺在榻上,眼睛似乎也被鮮血染紅,他好像沒有一絲絲意外,甚至到這地步還在笑,「你如願了嗎?」
我喘著氣,那瓷片還在我手中,半身都是血,我想自己現在一定相當可怕。
他又問我:「你如願了嗎?如願了,就該醒了。」
什麼意思,一瞬間無數畫面和記憶湧入腦海,我捂著額頭,看著謝鈺的血慢慢流乾,一點一點接近死亡,然後消失。周圍的一切開始崩塌。
如願了,就該醒了。
結局
我睜開眼睛,殘破的帷幔纏繞在床上,角落裡的蜘蛛網隨風擺動,風將窗戶吹得吱呀作響。
已經入冬,但殿裡沒有點火,也是,點了火怎麼還能叫冷宮呢。
我努力想張嘴叫人,發出的聲音卻嘶啞難聽,脖子上疼得厲害。
哦,我往自己脖子上劃了一道,本來想死,但沒死成,真尷尬。
母后生得很美。
但她卻只有一副好皮相。
昔年她憑這副皮相做了父皇的皇后,父皇戰敗自刎後她做了新帝的貴妃,做得十分心安理得。反正深宮大門一關,外面人說什麼她也聽不見,只需要安心享受她的榮華富貴即可。
至於我,我是她不願提及的累贅,從小就被扔進冷宮,不聞不問。
這些事都是照顧我的安嬤嬤告訴我的,她日日夜夜都在我耳邊說母后有多壞,似乎古往今來再也沒有比她更壞的女人。而她這些怨氣皆是因為昔年她曾做過母后身邊的人,但母后怕惹惱新帝,將前朝的宮人一併都送進了冷宮。
但即便安嬤嬤怎麼咒罵,終究不會傷到母后分毫,因此她便將怒氣撒到我身上。具體怎麼撒的,不說也罷,總而言之,我一直覺得自己能長這麼大全靠天佑。
冷宮的日子很難熬,我偶然間遇到了太子謝鈺,他很喜歡我。十五歲時他把我帶出冷宮,我做了他的人,我覺得他對我很好,起碼從我記事以來他是對我最好的。
他會帶我出宮,去普耀寺求佛,去戲院看戲,去買最好吃的點心給我吃。他說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我,現在我終於長大,他會更喜歡我。
因此即便我知道他是我的仇人,我卻也無法恨他。我所希冀的,只是這簡單的溫暖而已。
然而我這人向來命途多舛,越希望得到什麼越容易失去什麼。
謝林修不久前給謝鈺許配了太子妃,是個家世顯赫的名門貴女,只是脾性有些不好,她嫁到東宮後我便知道她的脾性是相當不好。
她容不下我,因此總是無故刁難。
她是太子妃,我無名無分,我只能默默忍著,因為我知道即便我和謝鈺說了他也不會多費心,他已經厭倦我。這時候我就特別羨慕母后,羨慕她能一輩子纏住謝林修。
我什麼都能忍,反正人生不過幾十年,忍忍就過去了。
後來謝林修病重,謝鈺馬上就要做皇上,到時太子妃就是皇后,我的母后成了太妃,依舊至高無上。而我,識相地默默搬回冷宮,安嬤嬤已經去了,這裡只剩下我,也好,沒人在我耳邊念念叨叨倒是清淨不少。
但謝鈺不讓我清淨,他生氣我不聽話就搬了回來,讓人將我東西全都扔出去燒了,我扯著一床被子和內侍較勁,對謝鈺說:「別啊,我就剩這一床被子了。」
謝鈺臉都黑了,他罵我是不是有病,非要住在這種地方。可是除了這種地方,我還能去哪呢?
謝鈺讓我住進來儀宮,這裡又大又亮,只是我終日惶惶不安,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不久之後我的預感應驗了。
太子妃還是容不下我,她假意邀我出宮為腹中孩兒祈福,雖然我百般推脫卻被她的宮女嬤嬤拽上了馬車。然後,出了宮,出了京城,上山上到一半,太子妃一腳把我從馬車上踹下去了。
我摔了個鼻青臉腫,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躺在哪裡的山坳裡,暮色四合,幸好這地方沒狼,不然我估計都不會醒了。
我慶幸自己身上衣服首飾還算值錢,光靠當掉這些換些錢應該就夠我過一段日子了。
我邊暢想著自己日後的生活,邊一瘸一拐往遠離京城的方向走。可事與願違,還沒走多久就被宮裡的人抓了回去。
原來太子妃在護國寺祈福時遇到了刺客,我為了保命出賣了她,自己跑了,導致太子妃流產。
她身邊的宮女說得振振有詞,別說謝鈺,我都快信了。
謝鈺問我是不是真的,我當然否認,但謝鈺不信,我感到無語,不信你多嘴問什麼。
謝鈺要給太子妃一個交代,我就是他要給的交代。他說得很好,他說不會殺了我,只會讓我受點皮肉之苦,那我是不是還應該謝謝他?
隨後謝鈺讓人將我送到冷宮暫時囚禁起來,稍後發落。這倒不錯,我在冷宮更舒服。
宮人將我押出去時我看見母后走進來,但她目不斜視,只想著去看太子妃,畢竟在她看來我這個便宜女兒遠沒有剛剛受驚的太子妃重要。
我在冷宮過了幾天,外面看押我的人時不時會小聲交談,託他們的福,我知道太子妃醒了,決意要我為她的孩兒償命,然後,謝鈺答應了。
我不是沒有為自己分辯過,但謝鈺不聽,沒有任何人相信我,即便這個謊言看上去有多麼荒唐。
我可以死,但我不能死得這麼不清不楚,所以在立冬那天,我用血寫下了遺書,然後用那碎瓷片割開了自己的脖子。
可惜沒死,我陷入了一場夢境,但終究是夢境。
夢醒了,我沒死成,反而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難看的傷疤。
謝鈺在我醒來第二天後來看我,很傷心的模樣,看上去十分像真的,他問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