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南柯夢_第一章 南柯夢芳華怨
南柯夢
芳華怨:煙花易冷為誰折腰
1
母后生得很美。
據說她傾國傾城,昔年隨父皇出征,在戰場上為父皇擊鼓助威,對壘敵軍原本高舉的弓箭齊齊跌落。
據說當年還是太子的父皇對她一見傾心,日復一日上門示愛,日復一日被外祖父打走,堅持了一年才終於抱得美人歸。
據說她才情絕代,彈琴可引來百鳥,繡花能招來蝴蝶。
據說,據說,然而我只能聽到據說。
因為從我記事起,我便再也沒有見過父皇。當年母后為他擊鼓助威也未能挽回敗局,登基不到一年的父皇死在了平叛的戰場上。
幸好,母親的傾城貌為她留下一線生機,她從前朝的皇后變成了如今陛下的妃子。
但不幸的是,新陛下容不下我,還未記事我便被扔到冷宮自生自滅,若不是幾個感念母后昔日恩情的舊宮女對我的照料,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至於母后,我再也未曾見過她,只是聽聞她很得寵。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不幸,總歸,這世上我還有個親人。
一轉眼我十四歲了,老宮女說我比母后還好看,像我這樣好看的姑娘,理應被人如珠如玉似的寵愛,不應該在這偏僻的冷宮磋磨歲月。
而現在,我這樣好看的姑娘卻壓在一個男人身上,遠看是一副風月畫,近看才能瞅見我手中的碎瓷片和身下男人脖子上的傷痕。
這十幾年我別的沒學會,只學會了保命,為了保命,就要審時度勢,就要忍。
因此當這個衣著不凡的小哥一身酒氣還非往我身上靠的時候,我是打算忍的,當他差點把我快壓死的時候,我忍,當他含糊不清說話時的酒氣快燻死我的時候,我再忍,當他非要用他那爪子摸我的時候,我……忍不了了。
本姑娘才十四歲你就下手還有沒有良心,就算我遺傳了我母后先天優良條件生得貌若天仙讓你一見傾心無法自拔,這也不是你耍流氓的理由。
我閉上眼睛,朝著他的頭狠狠撞了過去,直直將他撞倒在地。我捂著頭打算跑路,卻沒料到這登徒子竟不知何時拽住我的裙襬,一拉一扯將我也扯倒了。
他被撞得不輕,兩眼迷離也沒忘繼續耍流氓,情急之下我隨手拿起一塊瓷片抵在他頸間,幸好還是個惜命的,總算沒繼續動手。
不遠處傳來老宮女喚我的聲音,我狠狠心在登徒子手背上劃了一道,他估計是真的喝太多,連疼痛都很遲緩,看看手背上滲出的血跡再看看我,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他。
這下消停了我才看清楚他的長相,十七八歲稚氣未脫的少年郎,生了一副頂頂好的皮囊,只可惜底下藏了只色狼,小小年紀就對更小小年紀的姑娘不幹人事。
我起身往回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登徒子坐在地上發呆,我思索了一下,趁他發呆時繞到他身後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扯倒,然後撿起剛才行兇的瓷片扭頭就跑,直到看見熟悉的老宮女才鬆了口氣。
「公主怎又亂跑,今日宮裡辦中秋宴,小心衝撞了貴人。」
我抹乾淨額上的汗珠,「安嬤嬤,我沒事。」
2
當母后還是我母后的時候安嬤嬤就照顧我,因此直到現在她還會叫我公主,即便她心知肚明我已經不是公主。就如同我心知肚明我今晚的事不會善了一樣。
因此當第二日有人找過來的時候我沒有半分慌張,甚至慶幸安嬤嬤不在,不然她又要著急,畢竟亡國公主做成我這般不省心,也算有史以來頭一位。
對昨天那位登徒子的身份我做過猜測,本以為是哪位世家公子,直到內侍將我領到東宮,見到東宮主人額頭上那一個大包時我才知道我昨天將當朝太子揍了。
一瞬間慌張之後是覺得有趣,這太子倒是深得他爹真傳,他爹看上我母后,他就看上我,即便我才十四歲也不放過,衣冠禽獸的血液傳承相當完整。
當今陛下姓謝,太子單名一個鈺字,是真正如珠如玉養大的兒郎。
幼時不懂事的時候我曾偷偷跑出去想見母后一面,偶然碰見了新陛下,是個一身戾氣的人,不像皇帝,倒像個征戰沙場多年的武將。實則他沒做皇帝時的確是個武將。
謝鈺卻與新陛下不同,看向我時笑眯眯的,「昨天就是你這個小丫頭啊?」
「我不是,我沒有,你認錯人了。」
謝鈺笑起來的時候像只狐狸,眉眼彎彎,看上去人畜無害,我就看著人畜無害的他伸出手朝我額頭的大包伸過去,他故意使勁戳我,「沒有啊,但你這個傷看著眼熟。」
我沒回答,也不想理他。估計謝鈺也覺得我不會老老實實承認,便又若有所思開始和我攀扯舊事,「我認識你,你是秦娘娘的孩子,前朝的寧歡公主。」
他說的秦娘娘就是我母后,前朝秦皇后,如今秦貴妃。寧歡是父皇給我取的名字,只可惜事與願違。
沒正經一會謝鈺又開始睜眼說瞎話:「小時候我們見過一面,你見到我之後十分歡喜,拉著我死活不肯撒手。」
我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對此等睜眼說瞎話的事不予置評。
「你和秦娘娘生得好像,連脾氣也一樣,無論父皇怎麼討好她都不理不睬。」
他一個人絮絮叨叨,我默默站在原地,不知道他為何忽然說起這些。
忽然他一捶手說道:「我帶你去見秦娘娘如何?秦娘娘一定會高興,秦娘娘高興父皇也會高興,那我今日就不用抄書了。」
我聞言迷茫的看著他,心想這人是不是有病。母后如果現在見我不在冷宮卻在謝鈺身邊,估計嚇都要嚇死了。
然而謝鈺覺得自己的邏輯十分合理,拉著我就要走,我摳住門板死活不去,「不要,我不去。」
「原來你不願意見秦娘娘啊,難為我還一番好心想幫你們母女一把。」謝鈺看上去有些傷心。
我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希望他趕緊把他的好心收回去,我可承擔不起。
但謝鈺只是傷心了一會,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撥開,抓住我兩隻手說:「沒關係,我願意就好。」
我驚得目瞪口呆,見過不講理的但沒見過如此不講理的。然而無論我怎麼掙扎,還是被謝鈺帶到了母后現今所住的來儀宮。
謝鈺的母后就是皇后,年前因病去世了,後位空虛,母后成為後宮最尊貴最得寵的女人。不過這是外人看來,內裡隱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謝鈺帶著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母后寢宮,還未進去便聽見裡面的爭吵聲,一個瓷瓶直接從裡面扔出來碎在我們面前。
謝鈺說:「哎呀,真不湊巧,父皇和秦娘娘又在吵架。你猜我把你推進去他們是不是就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