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言和_第八章 是
「……是。」
「你喝多了說的話都是真的?」
「是。」
「那你說我要什麼都答應可是真的?」
「是……嗯?」
奸計得逞。
我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看來殿下是不得不帶我去了。」
李慕言冷淡地吐出四個字:「色令智昏。」
我大抵是算不上一個聰明人的,因為我的反應太過遲鈍,但是我閒來無事愛琢磨,很多事在事後都能品出七八分味兒來。
比如,讓我嫁給李慕言其實是聖上早有打算,不過在等一個契機。畢竟我的外祖父曾是鎮守邊疆的驃騎大將軍,我的父親是戰功赫赫的定遠侯,我作為他們唯一的後人,嫁入皇家是最穩妥的選擇。
比如,聖上和我爹的關係並不像表面那般水火不容,他們整日里吵來吵去,倒更像是在爭吵的掩護下編織一張無形的網。西境之亂後,定遠侯府註定再不能置身事外。
比如,朝中某些人食君之祿卻未行忠君之事,手長得伸進前朝後宮,甚至膽敢與外族勾結。
再比如,我爹護得我娘成功當了小半輩子廢物點心,李慕言顯然是想效仿。其實,他也是有點兒在意我的……
這天傍晚,我終於逮住機會得意洋洋地告訴斂秀:「秀兒啊,李慕言誇我長得好。」
斂秀很驚奇:「太子殿下瞧著不像是會夸人的人吶,他是如何說的?」
我手中的木劍直指她的心臟,她輕鬆地閃身躲開,同時用她那把木劍接下一個殺招:「郡主,打不過就想分散我的注意力,這可不行。」
我反手握住木劍一個迅疾回身繞到她身後,劍柄扣向她的後脖頸,道:「我只是想同你一下夫妻間的情趣罷了,畢竟我們秀兒連個中意的男子都沒有。」
斂秀氣急,一個旋身抬手將我的木劍挑飛,我沒來得及防備,她的木劍已經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這倒是無妨,只是被挑飛的那柄木劍差點砸中剛進庭院的李慕言,被他身後的瞿風凌空劈成兩半。
我看見李慕言臉色不善,拳頭也握緊了些。
「……秀兒快跑。」
一回頭,哪還有斂秀的身影。我也拔腿欲跑,被疾步上前的李慕言提住了後衣襟扣在原地。
我賠著笑:「殿下怎麼得空過來了?有什麼事嗎?」
李慕言面無表情道:「來跟你聊聊夫妻間的情趣。」
「……」
李慕言不知為何心情不大好,命人將摺子搬來我的寢殿後,就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看。
我將瞿風拉去了外間,問他出了什麼事。
瞿風小聲道:「今日殿下出宮辦事,聽到了些風言風語。」
我一頭霧水。
瞿風悄悄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話本子塞給我:「您看了就知道了。」
我看了一眼書名,頓時滿頭黑線——《風流郡主俏郎君》,什麼玩意兒。
翻開簡介,果然,這女主人公的原型正是大名鼎鼎不才在下本郡主,而男主人公的原型,卻不是李慕言,而是沈潯安。
簡介大意是——郡主和她的貼身護衛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連郡主花拳繡腿的功夫都是護衛手把手教的。可惜郡主太過花心愛美男,更是秦樓楚館的常客,頻頻惹得護衛黯然神傷,兩人身份地位也是懸殊,故到了兩人嫁娶的年紀,護衛退卻了。郡主一怒之下向聖上求了一紙婚約,轉身另嫁他人,最終兩人隔著鴻溝遙遙相望……
還是個悲劇的虐戀故事。
我將那話本子扔到地上,怒道:「胡說八道!」
沈潯安於我而言,是護衛更是兄長。他是我外祖父在西境帶回來的遺孤,他的武功也是我外祖父教的。後來外祖父告老還鄉,就把潯安留在了侯府,他長著一張顯小的臉,其實大了我八歲,我爹看他雖不善言辭,但做事穩妥,就讓他在我身邊看護我。僅此而已。
「我才多久沒出宮,坊間竟敢如此編排我和潯安,是何人所為?」
瞿風道:「太子妃息怒,殿下已經派人去查源頭了,不日定能找出幕後主使。」
我讓瞿風先出去,撿起話本子走到李慕言面前,問他:「你信了?」
李慕言神色淡淡地繼續翻摺子:「潯安……叫得真是親密。你可從未這樣親暱地稱呼過我。」
我突然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沉聲道:「李慕言你什麼意思?」
李慕言自嘲一笑:「沒什麼,你不必在意。」
「我只當潯安是兄長,再無其他——我只說這一次,信不信由你。」
「嗯,知道了。」
我醞釀好的情緒還沒爆發就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怒火是滅了,但感覺哪哪都提不上勁。李慕言總是有這個能力讓我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在原地轉了一圈又跺了跺腳,乾脆拿了那話本子去看。
別的不說,寫這話本子的人文筆是相當好,故事講得引人入勝。我估摸著背後得有侯府的人提供素材,其中有些事確實發生過,有些是添油加醋,有些純粹就是子虛烏有了,真真假假,難辨虛實。
用晚膳的時候我也沒閒著,邊吃邊看,還問坐我對面的李慕言:「哎,殿下,這故事你看完了沒?我覺得甚是有趣。」
李慕言的臉黑了一下:「只是粗略翻了翻。」
我道:「那你閒來無事可以看一看,正好打發時間。我同你說,這裡有幾處寫得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