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與駙馬的和離之路_第三章 他還不到而立之年

他還不到而立之年,瘦削的脊背卻有了操勞的痕跡。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感覺到他身上一絲從未有過的悲涼和無奈。

我回去了,在宮門口碰到正百無聊賴用腳尖踢石子的耿星河。

我倆又一次相顧無言。

這次打破沉默的重任落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幽幽開口:「要不,咱去吃點兒飯?我餓了。」

我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在酒樓裡等菜的時候我學會了一個新詞,叫酒肉朋友。我覺得就是形容我倆這種關係。等他上完洗手間回來我告訴他,他深以為然。

雖然我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我,但我們二人在吃喝玩樂的品位和見解上還是相同的,尤其是在吃上。我們都喜歡這家酒樓的水晶魚膾、橘黃河豚和街轉角小鋪子的油炸臭豆腐,我哥曾經說我倆真是天生一對,早晚死在餐桌上。

如果婚姻只是兩人在一起吃飯,那我們估計也是一對神仙眷侶。

在我們吃飽喝足又繞到街角買了臭豆腐後,對對方的態度都忽然好了很多。

他說:「我覺得你今天的簪子還不錯,有點兒品味。」

我說:「我覺得你今天的衣服還挺好,有點兒眼光。」

他朝我笑起來,眉眼彎彎,露出一口白牙,我竟忽然間有點兒恍惚:他這些年是不是變的有一點好看了?

但我還是覺得他這個人有點兒問題。

很大的問題。

只要有他在,我的運氣就不好。

比如,我居然在毫無形象的時候遇見柳長漪,在我吃臭豆腐的時候碰見碰見嚴溯。

05

我正跟耿星河討論到臭豆腐一定要多加蒜汁和香菜才好吃,開心的手舞足蹈,遠遠地就看見嚴溯那匹獨一無二的「黑將軍」朝我走來。

我毅然決然的把臭豆腐往耿星河懷裡一塞,順勢捻起手絹輕捂口鼻做柔弱狀:「哎呀,這等腥臭之物還是耿公子自己享用吧,本宮實在難以駕馭。」

你們不知道當時耿星河那個臉色啊。

要不是他偶像包袱重都要當街破口大罵了。

不過這都不重要,在耿星河眼裡我怎麼樣都不要緊,重要的是嚴溯,我不能給嚴溯留下任何我不好的形象。

好在耿星河要罵我的手指舉起之前,嚴溯的高頭大馬就穩穩地停在了我倆面前。

嚴溯面色沉沉,卻難掩英俊逼人。一身不惹人注意的黑袍在陽光下卻隱約可見金色的麒麟攀臂而上,尖銳駭人的獠牙在交領處便戛然而止,只露出白皙的脖頸。

只見一道金光劃過,嚴溯早已落馬。

我是微服出行的,行禮不便,我們二人就這樣靜默的站了片刻。

沒有一人先開口,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想面對他。過了半晌,才聽得他的聲音在上方響起——「敢問殿下,近日……可曾安否?」

我只點了點頭,卻不知該如何答他。

我自然是安的。平安、安康、安寧。

我是公主,哪有不安的道理。

就像哥哥說的,只要你不嫁給嚴溯,你就永遠是大理朝的平寧公主,永遠是皇兄的好妹妹。

是皇兄,不是哥哥。

我自認長到這二十歲,沒為家國做出什麼貢獻,更沒替我哥分擔過什麼責任。只這一點兒,我不能再讓他為難了。

「不知殿下能否移駕,臣……有要事相告。」

我抬起頭,正撞上他的眼神。像是沉入水底的黑曜石,隱忍卻烈烈有鋒芒。

「小曙,不要拒絕我好嗎?」

我當然拒絕不了他。只要是他說過的,我從未拒絕過他。

「那還是忘憂亭吧。」

「都依公主。」

相比起我與柳長漪青春年少那段浪漫又註定夭亡的情愫,我跟嚴溯只能說是命運使然了。家國天下,我們必須要舍一個。

我問哥哥,今後無論發生什麼,能不能保他一條命。

哥哥想了又想,說,好吧。

那年我八歲,在圍獵場看一群皇親貴戚的男孩子們射箭,竟沒有一個人比得過他;

那年我十二歲,跟著哥哥去城門口迎凱旋而歸的軍隊,他騎著馬跟在主帥身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朝我做鬼臉,還扔給我一顆西洋的貓眼石;

那年我十四歲,花朝節由嚴府主辦,京城的貴族小姐悉數到場,他妹妹拉著我看,院子裡竟種的都是我喜歡的白牡丹;

那年我十六歲,哥哥滿世界的給我張羅選駙馬,他竟半夜翻入後花園攔我,目光灼灼,像宮裡的夜明珠。

他說:「你等著我,我要讓你做將軍夫人。」

忘憂亭邊的牡丹花又開了,崑山夜光,煞是漂亮。

06

「你們兩個啊!大街上啊!我還在那呢!就這麼走了?!你們兩個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斗大的綠帽子啊,就戴在了我的頭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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