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山人_第2章 探靈
探靈、壓脈，以及修山。
萬物有靈，山也有靈。
在跑山人眼裡，山分為「活山」和「死山」。
探靈，便是判斷這山是死，還是活。
就像人一樣，死了就歸於寂滅。
只有活山，才會進行到下一步——壓脈。
我捻起地上一撮泥土，混入寶藥五山散，最後再滴上我的血液。
滋啦一聲~
五山散瞬間沸騰起來，咕嚕咕嚕冒著泡。
很快，原本透明的色澤，化為白色。
然而下一秒，它又變成了黑色。
竟在兩色之間不斷轉換！
「白顯生，黑則死。」我眉頭緊皺起來，「黑白流轉，是為兇山。」
顧名思義，此山大凶。
張長健接過話頭，「這是座人為的後天兇山。」
「繼續。」我頷首。
張長健白了我一眼，這才說出緣由。
原來，這六甲村有個怪異現象，村民生女不生男，生出來的女孩，個個都是美人胚子。
村子繁衍，男人都得外招。
但如果，外地夫妻在村裡懷孕，卻百分百生男孩。
這導致不少人不辭辛苦，慕名而來。
張長健看到商機，打算建個孕療中心。
六甲村在深山老林，與世隔絕，修路是極為重要的一步。
起初他為了省錢，沒找人跑山，直接動土開工。
可沒幾天，就有工人陸續失蹤。
屍??被找到時，人都已經被榨乾了，只剩一副皮包骨。
出了這麼一檔子怪事，張長健不得已請人來跑山，但找了好幾撥跑山人，都是過來瞅了兩眼，死活不接單。
這才有了後來，他死皮賴臉求我師父。
師父探完靈後，很快就判斷出這座山上，死過不少人。
死者多且怨氣大，導致凶煞氣侵入山體，致使山靈被汙染、兇化。
師父很謹慎，但還是折在了壓脈的路上。
我抬頭看了一圈，這村子陰氣極重，很不尋常。
「凶煞氣，是不是和六甲村有關？」
「沒，沒關係。」張長健聞言，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下，篤定道：「這能有啥關係。」
「你師父都說了，山裡的死人，估摸著是以前災荒餓死的饑民。」
我皺了皺眉，「你沒瞞事？」
「我瞞什麼事？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張長健神情有些不自然，「我巴不得路早點開工呢！」
說著，他兩眼一瞪，命令道：
「你別閒著，趕緊去跑山，工程隊我還養著呢，每天都是大把的鈔票。」
「三天，三天內我必須開工！」
我看著變化不休的黑白二色，心頭起疑。
前兩年，我跟師父走南闖北，也不是沒闖過兇山。
就眼前這座山的氣象來看，哪怕師父拿不下，但肯定有自保之力，不會就這麼一去不回。
除非，還有什麼我沒發現的異常。
那條路，我決定親自去看看。
5
我沿著山徑，來到「路」的起點。
在跑山人眼中，並不是可以通行的地方就是路。
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可供一馬車通行，是為途，容兩馬車並行為道，容三輛及以上馬車並行，才有資格稱「路」。】
六甲村要去外界，只有一些蹊徑野路，不僅崎嶇而且難走。
規劃的公路盤山而行，從老林子中開闢出一條水泥路，確實便利很多。
我在老林子裡，沿著要修的路前行。
沒過多久，林子裡起了大霧。
周圍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十米，樹木扭曲的影子，在其中若隱若現。
「嘻嘻~」
忽地，一個小孩的笑聲，傳了出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小孩笑聲，從四面八方湧出：
「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這感覺，好像一堆小孩圍在我身邊，嘻嘻哈哈地笑著。
我脫掉外套，打著霧氣。
眼前兩三米的地方，霧氣散了一瞬。
我看見一個矮小的黑影，蹦蹦跳跳，在朝我招手：
「嘻嘻~」
「你是誰？可是山靈？」我大喝一聲，「山路開闢，造福百姓，能否動土？」
山靈又稱山魂，是山之意志的化身。
黑影動作頓了一下，扭頭跑了。
「站住，別跑！」我連忙去追。
霧氣越發洶湧了，能見度不足一米，樹枝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但好在距離在縮小。
眼看差距不足三米，那黑影看架勢，準備加速了。
我怎麼會讓它逃掉，腿肌緊繃，正欲躍起。
「齊行！」
一道熟悉的嗓音，驟然鑽入耳膜。
我如遭雷擊，驀然回首：
「師父？！」
霎那間，眼前的樹林消失了。
前面是懸崖峭壁，只差一步，我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渾身一激靈，後背直冒冷汗。
大霧中，一個個小黑影，朝我圍了過來。
我這才看清，他們是一個個小孩，皮膚白得發黑，像快要下雨的雲。
一個穿著紅衣裳的無臉女人，從他們中走了出來：
「幫他們好好安葬，樹碑立墳，便允許你們修路。」
他們，指的是這群小孩。
我承諾道：「好。」
得到答覆，霧氣瞬間消散了。
小孩和女人也消失了。
只剩一張寫滿名字的黃紙，靜靜飄落。
懸崖這邊樹很密，我扒開地上厚重的腐壞樹葉，下面露出了一具具孩童的枯骨。
6
回到六甲村，我將原委告訴張長健。
「原來是群小鬼。」張長健樂開了花，拍著??脯保證，「我肯定把他們好好安頓。
」
「死者為大，保持敬畏。」我提醒道。
張長健連連點頭，「是爺，都是小爺，只要能讓我早點開工，叫什麼都行！」
我將那張黃紙遞給他，「這是逝者的名字，我數過了，共計三十一人，每個人都得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