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職業跑山人。
山裡修路時,會提前請人將要修的路跑一遍,行裡俗稱「壓脈」。
我問師父「壓脈」要注意什麼?
師父說,跑山路上可以遇到山魂、精魅,還有鬼怪,但千萬千萬不能遇到「人」。
我本以為是危言聳聽,讓我保持行業敬畏。
直到三天前,師父「壓脈」遇到了一個女人,他用親身經歷告訴我,這事遠比想象中可怕……
1
七歲那年,我遇到一件怪事。
那天下著很大的雨,雷電轟鳴,彷彿天都要塌了。
我一個人縮在被子裡,等著爸媽回家。
可我等了很久很久,沒等到他們回來,只等到了一個急促的敲門聲。
我開心極了,以為是爸爸媽媽。
結果開啟門,卻是一個衣衫襤褸,瘋瘋癲癲的老道士。
看到我,他兩眼放光,不由分說地按住了我的頭,耳邊隱約聽見話音:
「天蘊刀機,山起龍蛇,小子,我送你個機緣!」
再次醒來,老道早已不見蹤影。
只剩我懷中,那本泛黃的破舊紙書——
《萬山異志》。
2
書裡的內容,類似奇聞異志。
講述了許多關於山的故事,甚至還延伸出了職業——跑山人。
起初我沒當真,將它壓在箱底。
直到後來,父親去世,母親中風,家中生活難以維繼,我四處尋找搞錢門路。
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黃九刀。
他說我八字硬,命格重,天生適合跑山人這一行當。
我當時愣頭青一個,只聽說跑一趟山,酬勞至少五位數起步,便拜了黃九刀為師。
後來,黃九刀傾囊相授,帶我跑了兩年的山。
兩年後,我正式出師,師父就此退隱。
本來是安享晚年的日子。
但後來師父迫於人情,被請出山,決定再最後跑一次。
這一跑,就出了岔子。
去的時候,完完整整,精神矍鑠的一小老頭,回來時卻沒了腦袋,只剩殘缺肉身。
據師孃說,師父是午夜回來的。
那會兒靜悄悄的,沒有腳步聲,棺材蓋被掀得哐當響,她起床檢視。
這一起來,就看到沒了腦袋的師父,直挺挺地躺在棺材裡。
棺材奇重無比,像灌了重鉛似的,十來號大漢一起抬,都挪不動分毫。
師父不能入土為安。
我是一週後才知道的。
看著棺材中,師父殘缺不全的屍??,我的心像被揪了起來:
「師孃,師父出事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師孃欲言又止,在我再三要求下,終於說了實話:
「你師父說這單兇險,無論能不能成,他都不讓我告訴你。」
說到這,師孃又紅了眼眶,「他說你要是知道了,肯定會代他去,他不放心。」
我咬了咬牙,心裡很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電話來了:「齊行,你看完你師父沒,看完了趕緊過來,路等著開工呢!」
「他沒幹完的活兒,你這個當徒弟的,可別想著跑啊!」
聽到聲兒,一向慈祥溫和的師孃,破天荒大罵:
「就是這個挨千刀的,他逼你師父出的山!」
我一邊安撫師孃,一邊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師父沒做完的活兒,我來。」
3
「齊行,這活兒你不能接!」
聽到我要接替師父,師孃頓時急了。
她連忙拉住我的手,「你師父就是怕你衝動,才故意瞞著你的。」
「你要再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師父交代啊!」
「師孃,師父不能下葬,是魂被山裡的東西留住了。」我搖頭道:「我這個做徒弟的,必須把他接回來。
」
師孃還想說什麼,我直接反問:
「師父的屍??,您打算一直這麼放著?」
師孃嘴張了張,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這個活兒,我無論如何都會接。
師父對我恩重如山,他二老沒子嗣,待我如親子。
我不去,是為不孝。
更何況,行裡有規矩,跑山的活兒接了便是生死單,哪怕本人死在半路上,徒弟也得續上。
不然,這一脈都會遭行裡唾棄、笑話。
我不去,是為不義。
不孝不義的事,我做不出來。
給師父上了三炷香,臨走前,師孃給了我一個桃木匣子,「小行,把這個帶上。」
看到桃木匣,我一怔。
師孃微微頷首:「這是你師父走前,讓我交給你的。」
我鄭重接過,告別師孃後,連夜趕到六甲村。
剛到村口,就看到一個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摟著一個漂亮女人,在帳篷裡調情。
不出意外,他就是師孃口中那個挨千刀的——
張長健。
是他告訴我師父出事了。
同時,他也是師父的僱主,早年間,他已亡故的老爹,救過我師父的命。
靠著這點情分,他死皮賴臉請師父出山,幫他跑一次山。
我沒工夫和他客套,開門見山道:
「我師父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事邪性,我之前在電話裡問事情經過程,這孫子死活不說。
「這山是……」
張長健神情一斂,示意女人和手下退下。
我拉上帳篷門,「現在可以說了。」
張長健一副拽得二百五的模樣,像人欠他似的:
「我是老闆,你問我?那我還找你做什麼?」
我沒說話,直愣愣盯著他。
張長健被我看得心裡發毛,氣勢弱了幾分,癟嘴道:
「算了,你自己探探這座山的靈,就明白了。
」
4
探靈,是業裡的行話。
跑山人這行,做的事往簡單來說,無外乎兩個字:跑山。
但如果往深了講,其實跑山細分為三個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