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南疆_第10章 11

“下去陪我的孩子，陪那些被你殘害的冤魂吧！”他怒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她狠狠推了下去。

“不——！”

淒厲的慘叫聲從下方傳來，伴隨著毒蛇興奮的嘶鳴，很快，便被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這片凝固的悲慼。

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讓開！”一聲嘶啞的怒吼。

人群騷動，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通路。

一道頎長而略顯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我的魂魄飄在空中，看到皇兄季嶼白衝了過來。

數日未見，他瘦了許多，玄色的衣袍上沾滿風霜塵土，發冠歪斜，幾縷墨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蒼白的額角。

他那雙曾溫潤如玉的眼眸，此刻佈滿了駭人的血絲，正死死地盯著殷時川懷中，我那具冰冷的、了無生息的軀殼。

“瑕兒……”

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我飄零的魂魄上。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彷彿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殷時川緩緩抬起頭，那雙猩紅的鳳眸對上了皇兄同樣赤紅的眼。

沒有質問，沒有怒罵。

皇兄的目光掃過我血肉模糊的身體，最終，落在我已經失去神采的臉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沈硯想要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揮開。

“噗通。”

皇兄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我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彷彿我是易碎的琉璃。

“皇兄……來晚了……”

他的聲音哽咽。

當年，他在聽聞我並不是他嫡親妹妹後，假如能剋制住自己對我的愛意，也不至於被老皇帝發現，將我送來和親。

可也是那時他也才意識到，唯有他成為帝王，他才能帶我回家。

我們月月書信不斷，可前些日子，我突然沒了迴音。

他恐慌之極……

十天十夜，他跑死了五匹馬。

可還是晚了啊！

殷時川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

皇兄的目光終於從我身上移開，落向殷時川。

“放開她。”

殷時川沒有動，只是用那雙破碎的眼眸看著他。

“我說，放開她。”皇兄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是我中原的公主。”

良久，殷時川才用幾乎碎裂的聲音開口：“可她也是……我的妻……”

“她死了。”皇兄打斷他，字字如刀，“是你害死的啊！”

殷時川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要帶她回家。”皇兄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燙金的國書，狠狠擲在地上，“兩座城池，換我妹妹回家！”

殷時川猩紅的眸子轉向他，裡面是同樣的痛與不捨，卻最終，化為一片死灰。

他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

哥哥小心翼翼地將我抱起，動作輕柔得彷彿我是易碎的琉璃。

他的懷抱，曾經是我最溫暖的港灣。

如今，卻只剩下冰冷的屍骸，和他滾燙的淚。

一滴，一滴，落在我灰白的臉上。

“瑕兒，別怕，哥哥帶你回家了。”

再後來，南疆的宮殿燃起了熊熊大火，燒了三天三夜。

哥哥帶領眾兵在未傷及百姓的情況下，覆滅了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