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南疆_第6章 6
天鏡流轉,
畫面一轉,是他帶我策馬草原,於星空下許願。
“願年年歲歲,瑕兒常伴吾側。”
他虔誠地閉上眼,英俊的側臉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餵我湯藥,為我描眉,將我從南疆帶來的所有傷痕,一點點撫平。
鏡中的我,巧笑倩兮,眉目間是久違的安寧與喜悅。
直到那一日,他執起我的手,單膝跪地,鳳眸中盛滿了緊張與期待。
“瑕兒,父皇已應允我們的婚事,更承諾與中原永結同好,再不起戰事。”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問:“你……可願為了我,放下北靖王?”
我張了張口,艱難地吐出,“我不能。”
殷時川眼裡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天鏡中的畫面再轉。
畫面又變。
東宮之內,紅燭高照,喜氣洋洋。
殷時川執著我的手,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瑕兒,我心悅你。”
那樣的甜蜜,幾乎要將我溺斃。
然而下一刻,我手持匕首,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
殷時川怔住了。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沒入胸口的刀柄,再抬眼時,眼中滿是迷茫與撕心裂肺的痛楚。
“為……為什麼?”
鏡中的我,面無表情,甚至握著刀柄,在他溫熱的胸膛裡,殘忍地旋轉了一下。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下。
鮮血,染紅了他明黃的太子常服。
“啊——!”
宮女淒厲的尖叫劃破長空。
畫面中,我被蜂擁而至的侍衛擒住,拖拽著,押入天牢。
天鏡的畫面沒有停。
陰暗潮溼的牢房,冰冷的刑具一件件在我身上留下印記。
鞭笞、烙鐵、拶指……
我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直到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身下,有溫熱的液體不斷湧出。
我的孩子……
那個我尚未來得及告訴殷時川,我們曾有過的孩子沒了。
祭臺下群情激憤的百姓,嘶吼著:
“殺了這個妖婦!”
“為太子殿下報仇!”
殷時川向前逼近了我,“是不是織無燼逼你的?告訴我!”
我看著他,瞧著他的神色,眼眶一紅。
那些山盟海誓他記起來了嗎?
可我最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一旁的青皎皎不悅道,
“您別被這個妖婦騙了!她和北靖王之間不清不楚,蛇鼠一窩!若不是她,您怎會……”
“住口!”
殷時川猛地打斷她,他通紅的眼眶死死鎖著我,彷彿要將我看穿。
“瑕兒,你說!我要聽你說!”
他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遺忘了。
他抬高聲音,“一定有什麼不對!瑕兒,告訴我!告訴我真相!瑕兒,求你!”
我看著他焦灼痛苦的模樣,心中一片死灰。
我笑了,他終於猜到了嗎?
可我有些撐不下去了。
“噗——”
一口鮮血,自我口中噴湧而出。
殷時川瞳孔驟縮,嘶吼著想衝過來。
然而,一道銀光更快。
沈硯,手中銀刀,再一次,狠狠刺入我的右腹。
天鏡的畫面,再一次變幻。
畫面中殷時川,立在我的書案前。
他手中,緊緊攥著幾封我準備給父兄的家書。
我臉色煞白,慌亂地想去奪。
他不悅地質問我:“這裡面,都寫了什麼?”
下面的人群中炸開鍋,不知是誰高喊,
“太子殿下,這分明是通敵叛國的鐵證!”
“對!定是她被太子殿下您撞破了陰謀,才狗急跳牆,招來殺身之禍!”
殷時川的目光緊鎖著鏡中的我,追問:“信呢?那些信在何處?”
青皎皎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太子殿下,那些信,早被她親手燒成了灰燼,半點不留!若非心虛,何至於此?”
殷時川眉頭緊皺,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如潮水般洶湧,幾乎要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