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的白月光全家流放後,他紅著眼求我讓出主母之位。
「秋水全家入獄,只有她成了沈家正妻,才能避免被牽連。」
「這降妻文書你先簽了,只是權宜之計,你在府裡的地位絕不會變。」
我看著桌上那份貶妻為妾的文書,冷笑連連。
兒子沈玉書卻大步上前,將筆塞進我手裡,誘哄道。
「母親,君子當有成人之美。您退一步,既救了秋水姨母的命,又保全了父親的情義,這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若是傳揚出去,別人只會誇母親深明大義,不會有人看輕您的。」
好一個深明大義。
用我的尊嚴和正妻之位,去成全他們父子的清高名聲。
我強壓住心口的寒意,提起筆,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我成全你們。」
只希望來日午門抄斬,誅連九族時,你們父子倆,還能笑著說出這句深明大義。
1
沈裴抓起桌上的貶妻文書,聲音變柔了幾分。
「阮雲,你總算是懂事了一回。」
「秋水自幼嬌弱,經不起牢獄之災。待風頭過去,我必會補償你今日的委屈。」
沈玉書也湊上前,滿臉崇拜地看向沈裴。
「父親高義,為救故交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此等情操,兒子定當銘記於心,日日效仿。」
轉身看向我時,他語氣施捨。
「母親今日能顧全大局,兒子也很欣慰。即便您日後是個妾室,只要安分守己,莫要再去秋水姨面前爭風吃醋,兒子照樣會孝敬您。」
我看著眼前這對我盡心伺候了十五年的父子,頓覺荒謬至極。
林秋水是林尚書之女,也是沈裴曾經暗暗心悅之人。
她爹貪汙下獄,滿門抄斬的聖旨還在路上。
如今對外只說是貪墨之罪,秋後流放。
沈裴聽到了風聲,為了保住他的白月光,竟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要拿沈家全族的命去填那個大窟窿。
大楚律例,罪臣之女若已嫁作他人正妻,且夫家有功名在身,便可遵循出嫁從夫的規矩,免受母族牽連。
林秋水原是林家待價而沽的嫡女,尚未出閣。
沈裴想鑽了這個空子,要我讓位,將她火速抬為正妻。
可他們不知道,我知曉沈裴救了林秋水。
今日來是知道了一樁要緊事,準備告訴他們父子,將人送走的。
沒想到收到這樣一份大禮。
在失望過後,迅速湧上來的並非難過,而是實打實的恨意。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對父子。
「貶妻為妾,終究名不正言不順。衙門裡的文書若查出端倪,依然保不住林秋水。」
沈裴面色一僵,連忙問我。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我語氣平穩,毫無波瀾。
「直接給我寫一封休書,或者和離書。」
「我帶著嫁妝徹底搬出沈家,為她騰出乾乾淨淨的正妻之位。這樣官府核查戶籍時,她才是唯一的沈家主母,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沈裴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退讓得如此徹底。
不僅讓出正妻之位,連沈家大門都要主動跨出去。
2
沈裴眼底閃過一絲狐疑,打量著我的神色。
「你當真願意和離出府?不在府中鬧騰?」
沈玉書卻急不可耐地扯住沈裴的衣袖。
「父親,母親說得在理。秋水姨母出身高貴,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怎能與商賈之女共處一院?」
「若是同住,往後各家主母來往交際,難免要看輕了姨母。」
「母親既然願意主動離開,便是最好的安排。大不了等姨母安頓好,父親再給母親置辦個小宅子便是。」
商賈之女。
這四個字從我親生兒子嘴裡吐出來,輕蔑且厭惡。
當年若非我這商賈之女用真金白銀替他鋪路,為他請名師、買孤本,他拿什麼在一眾世家子弟中拔得頭籌。
如今有了更高貴的林秋水可以攀附,他便迫不及待要踹開我這個帶有銅臭味的親孃。
我腦海中浮現出幾個字。
喂不熟的白眼狼。
沈裴權衡利弊,覺得沈玉書的話有理。
更何況,林秋水還在別院裡等著這救命的名分。
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到書案前,提筆揮毫,一氣呵成寫下了一封和離書。
「你既有此覺悟,我便成全你。沈家庫房裡的現銀你可以帶走三千兩,算是我給你的補償。出了這道門,你莫要後悔。」
我上前抽走和離書,仔細檢查了上面的簽名與指印。
「我這人,從不後悔。」
「只一條,為了防止夜長夢多,現在就去衙門辦理戶籍變更。林家的事情迫在眉睫,晚一步,林秋水就多一分刀頭的風險。」
我故意將結果說的嚴重,沈裴果然收到了刺激,慌了神。
他立刻抓起大印,急不可耐。
「走,現在就去京兆尹衙門辦契印!」
3
秋風寒涼,吹落滿院枯葉。
從衙門出來時,我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已經蓋了官印的戶籍文書和和離書。
從此以後,我與京城沈家,再無半點干係。
沈裴急匆匆上了馬車,連一個餘光都沒留給我,直奔藏匿林秋水的別院而去。
我立在衙門外的石階上,招手叫來了一直守在暗處的貼身嬤嬤。
「陳嬤嬤,通知我們在京城所有的鋪子、錢莊、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