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渡我，與你共山河_第6章 6

城破之時，那個被蕭炎和穆青捧在心尖上、天真爛漫的寧公主蕭寧，竟是第一個倒戈的。

她不知從何處弄來一套粗使宮女的衣服，倉皇地跑向漠北軍隊的方向。

“我是被逼的！都是蕭炎逼我留在宮裡的！我早就想投靠漠北王了！我知道宮裡的佈防圖和密道！我願意戴罪立功！求王上和王后饒命！”

她跪在軍隊前進的道路上，髮髻散亂，滿臉汙穢，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嬌弱可憐模樣，只剩下搖尾乞憐的狼狽。她甚至不敢看我，只朝著阿爾斯郎的坐駕拼命磕頭。

我被阿爾斯郎帶在軍中，騎在馬上，冷眼俯視著她。這就是皇兄寧願犧牲親妹也要護住的人？這就是穆青背棄誓言心心念念要保護的人？

真是……可笑至極！

蕭炎站在殘破的城樓上，目睹了這一切。他身上的龍袍沾滿了灰燼和血汙，看著那個他視若珍寶的義妹如此輕易地背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片絕望。

他最後的依仗，他所謂的愛情，在生死麵前，不堪一擊。

在漠北軍隊徹底合圍皇城之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梁皇帝蕭炎，脫去了龍袍，身著素衣，手捧降書順表，帶領著寥寥幾個還未逃跑的宗室老臣，打開了京城最後一道城門。

他跪在冰冷的土地上，對著阿爾斯郎的儀仗深深叩首，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無奈：

“罪臣蕭炎……乞降。”

我端坐馬上，看著腳下匍匐的皇兄，心中卻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蕭寧的賬，穆青的賬，還未徹底清算。

阿爾斯郎並沒有受降，他只是騎著高頭大馬，在死寂的京城長街上緩轡而行。

阿爾斯郎御下很嚴，二十萬鐵騎竟無一人騷擾百姓。

蕭炎和他的殘存臣子跪在宮門前戰戰兢兢。

阿爾斯郎甚至沒有下馬，他用馬鞭的鞭梢，輕輕抬起蕭炎那張因恐懼和屈辱而扭曲的臉。

阿爾斯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冷意。

“聽說我這位大舅哥曾逼著本王的王后聯姻，以祈求苟延殘喘？”

蕭炎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求助般地看向我，那雙曾經只會對我流露厭惡和命令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哀憐和乞求。

我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看向宮牆角那一叢枯敗的迎春。

皇兄啊，當你把我推出去的時候，可曾想過也會有今天？

阿爾斯郎似乎覺得無趣，收回了馬鞭。

“本王不喜歡浪費時間。”他語氣淡漠，彷彿在決定今晚吃什麼。

“背信棄義，賣妹求榮，你這皇帝，做得實在無趣。”

他揮了揮手，甚至沒有多看蕭炎一眼。

“梟首。掛到城門上去，讓所有人都看看，出賣血脈至親的下場。”

命令下得輕描淡寫，卻如同驚雷炸響。

蕭炎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極致的驚恐：“不！你不能！朕是皇帝！朕已經請降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名漠北武士手起刀落。

血光沖天而起，那顆曾經尊貴無比、對我發號施令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瞪得極大，凝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重重栽倒。

幾個老臣看見這幅情景，當即站出來指責我不忠不孝，夥同外族殺害皇兄。

我看都不想看，只揮揮手下令將他們也處死。

笑話，昔日我一個弱女子被逼著和親的時候，也沒見這些忠臣賢良跳出來為我說句話啊。

緊接著是是穆青和蕭寧。

他依然死死守著蕭寧不離半步。

他被帶到殿前時，銀甲早已破損不堪，身卻依舊挺直著背脊。

“悅兒……”他啞聲開口，似乎還想說什麼。

阿爾斯郎摟在我腰間的手臂微微一緊，打斷了穆青未出口的話。

“穆將軍，聽說你曾發誓，要守護寧公主一世平安？”

穆青臉色一白，抿緊了唇。

“為此甚至不惜勸朕的王后遠嫁和親，親自送上安神散？”阿爾斯郎每說一句，穆青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本王很好奇，一個連良心和誓言都可以出賣的男人，那代表男兒尊嚴的東西，留著還有何用？”

穆青猛地抬頭，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你……你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