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最後一局_第六章 喲

「喲。」風無痕戲謔道,「盛姑娘手腕可以啊。我還以為他要緬懷那位長公主殿下一輩子呢,如今聽說,他要娶你當正妻了?」

盛雲霖輕輕一笑,並未作答,只是為他斟了酒,幹上一杯。

古往今來,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不能直入主題,得酒過三巡,大家彼此都放鬆下來,才容易聊妥。

「我還以為起碼得等上你三五日,沒想到來得這般快。」

「還不是你說著急?一來一回,日行千里。一路上累壞了我三匹汗血寶馬,你賠嗎?」

盛雲霖笑道:「你也不缺這點兒錢,何必跟我一個弱女子討債?」

「弱女子?」風無痕挑眉,「你哪裡像是弱女子了。」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綁了盛雲霖,把劍架在她脖子上時,她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並非無所畏懼,而是真真正正的無所謂。

盛雲霖給他滿上酒杯:「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是齊國的十七皇子。」

「怎麼,心動了?要以身相許了?」風無痕很輕易地就認了自己的身份,並繼續口無遮攔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嫁給我好歹是一國王妃,嫁給謝斐那隻能噹噹誥命夫人。」

「噹噹誥命夫人也不錯啊,挺新鮮的。王妃算什麼,皇后見了我還不是得跪下。」盛雲霖無所謂道。

風無痕與她碰了碰杯,眉間帶著三分戲謔,五分好奇:「咱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關係也還不錯,如今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卻不告訴我你是誰,是不是太不夠意思了?」

「倒也不是我故意不說,就是怕你會嚇到。」盛雲霖悠悠地道。

「這我就更好奇了。我倒要聽聽,還有什麼事兒能嚇到我。」

……

半盞茶的時間後。

風無痕真的被嚇到了。

可能是酒精起了作用,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盛雲霖好幾遍,終是道:「我就奇怪,謝影湛怎麼會那麼看重你,原來竟是這樣……」

盛雲霖托腮道:「雖然你是為了謝斐才來的陳國,但遇到我,你也不虧呀。」

確實不虧,風無痕想。

甚至可以說是賺大了。

他是齊國皇后所出的嫡子,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是當朝太子,是以他一向活得隨心所欲,從未想過要揹負上什麼責任。

用風無痕這樣的身份當俠盜也好,把匯通銀莊開到鄰國去也罷,不過都是他閒來時的消遣。

只是也有聽聞過陳國的那位攝政長公主,在與他差不多的年紀時,蟄伏於掖幽庭長達六年之久,毒殺陳焱,手刃陸之淵,穩坐太和殿,輔佐年幼的帝王登基,只花了區區五年,便將民生凋敝、百廢待興的陳國,變為了富庶繁榮的北方霸主。

後來這位長公主死去時,他還感嘆過慧極必傷。

長公主初登高位那年,曾派謝影湛出使齊國。彼時自己不過是個驕縱的皇子,在席上遙遙見了謝影湛一面,並不知此人除了皮囊比較好看以外,還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亦不明白父皇為何要如此優待他。

待他知曉了有關謝影湛的一切時,又驀然發現,陳國的這位謝大人,其實對長公主殿下有些別樣的感情,遠超一般君臣。

這一切不過是他推理判斷所得,但至少在這方面,他從未判斷錯過。

伴隨著慧極必傷出現的,往往是情深不壽。長公主故去時,陳國亦傳來了太傅辭官的訊息,雖然證實了他的猜測,卻讓他唏噓不已。

當時的他在短短幾年裡先後失去了母親和兄長,面對如豺狼般對著皇位虎視眈眈的梁王,曾經風流逍遙的十七皇子不得不斂起性子,去和羽翼豐滿的皇兄一較高下。

極偶爾的時候,他也會想,如果是陳國的那位長公主身陷他的處境,又會如何去做呢?

每到這種時候,他便會覺得十分可惜。可惜自己從未結識過那位殿下,不知她是何等心性,竟能讓謝太傅誓死相隨。

而如今,那位長公主殿下就坐在他的身旁,不停地灌他酒,人倒是笑盈盈的。

……和想象中著實不太一樣。

盛雲霖問他:「齊國國姓為李,風無痕和裴子安都是你的化名,你真名叫什麼?」

「景澈,李景澈。」風無痕笑笑,「和你這園子重了一個字,看來確實有緣。」

「那待你日後登基,我這園子要不要改名避諱?」

「怎麼,長公主殿下要幫我嗎?」

盛雲霖搖了搖摺扇,笑道:「在輔佐皇子登基這件事上,我還算擅長。」

謝斐下值回了澈園時,撞見的便是兩個醉鬼。

而且是一個醉鬼在教育另一個醉鬼:「你傻?你哥哥身體不好的時候,你就該作準備了。這要換作我,梁王已經下地獄八十回了!」

「那會兒誰能想得到啊!」另一個醉鬼狡辯道,「我哥當了三十年太子,我還沒出生他就是太子了!」

「呵,結果現在還不是梁王獨大嗎?陳煜要是那麼蠢,我早揍他了!」

「你連皇帝都揍過?」男醉鬼驚呆了。

「他小時候我沒少揍他。」女醉鬼不屑地看了男醉鬼一眼,又惆悵道,「那會兒我揍完了他,他也還是很黏我……怎麼現在成這副樣子了……」

「還好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我哥從來捨不得揍我。」男醉鬼悻悻然道,「不過,你當時到底……嗝!怎麼死的啊?我聽說了很多版本啊,什麼你造反未遂自盡啦,什麼宮中意外大火啦,反正都很離譜。」

「……」女醉鬼抱著酒罈,忽然就不說話了。

謝斐在門外,終於聽不下去了。

他推門而入,斜睨了風無痕一眼——現在該叫李景澈了——然後攔腰把盛雲霖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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