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權傾朝野_第三章 一字一句
一字一句,宛若尖針刺進她的心臟。
痛苦極了。
「我知道她不會原諒我的。可我亦深知,她無比厭惡陳焱那般渾渾噩噩度日、又不斷尋找華陽公主替身的樣子。我不想再見到她的時候,還被她討厭。可能只有到了若干年後,四海昇平,江山有繼,我才能允許自己去找她。」
年輕的帝王終於流下了兩行清淚。
「我確實配不上她。」
他就那樣站在那兒,背後是漫天的星辰,他卻孤零零的,孤單得連星星都要墜落。
陳煜確實如承諾的那般,次日便將盛雲霖送出了宮。
彼時正是下朝的時刻,謝府的車馬停在了宮外,直接從黃喜那兒接了人。謝斐見盛雲霖神情頗有些恍惚,卻也沒問,只是讓她坐到了自己身邊來,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謝珏坐在他倆對面,道:「小嫂嫂,皇上是不是想念長公主殿下了,才找你進宮說話的?」
「差不多吧。」盛雲霖應道。
「他今天早上做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謝珏道,「驚世駭俗。」
「什麼事?」盛雲霖依舊神色懨懨。
「沒有他說的那麼誇張。」謝斐道,「皇上提了冊封太子一事。」
盛雲霖驀地抬頭。
「並非我之前有意瞞你,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皇上今早在朝堂上說,昨夜長公主給他託了夢,夢裡稱皇長子有驚世之才,堪當太子之位。」謝斐的目光頗有些凝重。
謝珏補充道:「我哥三年未歸京,皇長子出生也就是八個月之前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很正常。何況當時皇上似乎對這個孩子沒有那麼喜歡,甚至皇子出生後還有些失落,所以大家也沒太敢議論這件事,平時都不怎麼提。」
「我昨天見到那孩子了。」盛雲霖道。
「是嗎?」謝珏一驚,「如何?」
「看不出什麼驚世之才。」盛雲霖回憶了一下,「就還挺愛笑,也不怕生。」
「所以,你是說,昨日皇上讓你見了皇長子,今日就借長公主託夢的名義,提出要封太子?」謝斐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謝珏亦蹙眉:「很奇怪啊。皇上明明算不上特別喜歡那個孩子,怎麼突然就要封太子了?」
「不知道。」盛雲霖搖了搖頭。
總不能是因為那孩子見她第一眼就挺親厚吧?
陳煜之所以會表現出對若華的「不甚喜歡」,一小半原因大概是因為那些荒謬的期待落了空,更多的則是為了保護這個孩子。在霍琬的眼皮子底下出生的皇長子,只有遭受父親的厭棄,不被朝野上下議論,甚至連遠在京城之外的謝斐都沒聽過,才有可能在這深宮之中好好地活下來。
盛雲霖也不知道到底誰更可憐。仔細想了想,她自己都沒人可憐,還是不要瞎去可憐別人了。
馬車行至謝府門口時,謝珏下了車,謝斐則繼續送盛雲霖回澈園。
轎廂內只剩下了他們兩人,盛雲霖靠上了謝斐的肩,一言不發。
沉默了一會兒,謝斐還是沒忍住問:「皇上都跟你說什麼了?」
「三年前的舊事。」盛雲霖道,「就是未央宮大火的事兒。」
「……你自己怎麼想的?」
「沒想好,但我還沒有原諒他。」盛雲霖玩著謝斐修長的指節,目光卻不是很聚焦,「我現在就想跟你待一塊兒,等把霍家端了,我就再也不管這些煩心事了。」
「嗯。」
「朝堂內外都安排好了吧?」
「宮中禁衛軍最近以演武為名,正加緊操練;影衛所也已經在京城四周各縣安插了人手,一旦有異動,立刻朝天空發出訊號。」
「好,那咱們守株待兔便是。這也是我這個當姊姊的,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你決定就好。」謝斐靜靜地看向她,目光深沉。
不知道為什麼,盛雲霖覺得今日謝斐看向的她的眼神和往日有些不同,對她說的話也有些不同。
「謝斐,我都要委屈死了,你快抱抱我。」盛雲霖朝他撒嬌。
如今一見到謝斐,盛雲霖就覺得自己變嬌氣了。可是無論她什麼時候,提什麼要求,謝斐總是會回應她。
謝斐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親了親她的側臉。
「你還在對他抱有什麼幻想嗎?!」中年男子厲聲問道。
屏風之後,身著鳳羽錦繡華衫的女子跪在地上,雙手握拳,眼淚無聲地落下。
「女兒不敢。」
「我不是沒有給過你時間,可他是怎麼對你的?他如今封了一個八個月大的孩子當太子!你還在後位上坐著呢,他就這般打你的臉!你還覺得他對你有什麼夫妻情分?!」
「女兒知錯了。從此以後,女兒再不會對他有半分留念!」
說罷,華衫女子重重地磕了個頭。
謝斐因大婚,告假休沐三日。
明日便是謝府迎親的吉日,宣大夫人一了心中所願,請帖撒得滿京城都是,京城中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皆準備好了賀禮,就等著去謝府喝喜酒。
盛雲霖在澈園試了婚服、頭面和妝容,又詳細核對了明日的流程。確保萬無一失後,便讓下人早早地熄了燭火,預備歇下。明日五更天便要起來梳妝,她可不希望自己臉上無精打采的。
希望今晚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