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權傾朝野_第二章 時間過得好快
時間過得好快,她居然都有小侄子了嗎?
盛雲霖有些發矇,卻還是接過了小孩子:「他叫什麼名字?生母是誰?」
「陛下為他取名『若華』,生母是章賢妃。」
「皇后呢?」
「皇后一直無所出,是以賢妃娘娘一直有避著皇后。」
「嗯。」
盛雲霖仔細打量了這孩子的眉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居然覺得有點兒像先皇。
可能真的是錯覺吧?畢竟還沒長開呢,這會兒哪能看得出來呢?
如果舅舅、舅母泉下有知的話……
如果現在,爹、娘、舅舅、舅母他們都還在世,也已經老了吧?也會有孫輩承歡膝下了。
她忽然發現,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上一次她抱著舅舅的胳膊跟他撒嬌時,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若華在她的懷裡,用白嫩嫩的小胳膊抱著她,衝著她笑。
「他似乎很喜歡你。」陳煜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參見陛下。」徐姑姑道。
盛雲霖回眸轉身。
她亦抱著若華行禮:「臣女參見陛下。」
陳煜身著明黃常服、頭戴冠玉,那凌然的氣質似乎被盡染的夕陽抹平了幾分,變得柔和起來。
「……不必多禮。徐尚宮,你把若華帶回賢妃宮裡吧。」
「是。」徐尚宮從盛雲霖手中抱回若華,又退了下去。
終於,這摘星臺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盛雲霖平靜地看著他。
其實從今天決定跟隨黃喜入宮起,她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如果陳煜非要她承認自己的身份,那她未必一定要瞞下去。
反正她也瞞不住。到底相處得太久了,一舉手一投足,都和過去的習慣別無二致,就連蘭草和徐尚宮都能覺察出不對勁之處。
可陳煜卻沒有提這些。
他站在摘星臺上,面向整個皇宮,一隻手負於身後,對盛雲霖道:「司天監掌天時星曆,古往今來的帝王無不在意司天監所言,不過朕的阿姊是不太信的。當初陳焱篡位時,曾命司天監算過,說是帝星正盛,影響他的星宿都已經隕落完了。是以,他雖然沒有找到我的屍首,但堅信我早以死在了宮變那日。但事實上,我和阿姊好好地活在了掖幽庭裡。」
「司天監也不過是逢迎罷了。」盛雲霖道。
「是啊,所以朕的阿姊不信,朕也跟著不信。若不是有些旨意頒佈下去時,需要借司天監夜觀星象所得的名義,朕也不必留著他們。」陳煜道,「……可是三年前,朕卻忍不住問司天監丞,能不能看出朕的阿姊在哪兒。」
「……」
「監丞說,長公主雖然攝政,但終歸不是帝王,沒有帝星,所以他也不知道哪顆星星會代表阿姊。朕只好建了這摘星臺,親自在這裡看斗轉星移。朕想,阿姊的星星,一定會很明亮吧?」
「斯人已去,星辰也會隕落的。」盛雲霖望向天空。
太陽已經徹底地落了下去,深藍與黛紫糅合的夜幕逐漸降臨,月亮攀升上來,四周環繞著點點星辰。
「賢妃懷孕時,朕一直期望是個女兒。」陳煜苦笑道,「當時她倒是驚慌得很,以為朕是厭棄了她,抑或者不希望她有個皇子。其實朕只是覺得……可能是阿姊回來找朕了,託生成了朕的孩子。」
盛雲霖不由得嘆了口氣。
陳煜這樣說,後宮的嬪妃怎能不多想呢?
「後來朕才發現,並不是她回來了,是朕空歡喜一場。」陳煜回過頭來,看向她,眼睛裡似是帶著淚,「不過,就算是她回來了,大約也不願來找朕,更不願認朕。」
盛雲霖的心裡驀地一疼。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當初會變成那個樣子?
他們四目相對,錐心刺骨的疼痛深埋在雙眸之中。
陳煜哽咽道:「我一直很想告訴她,我從來就沒有不信她。」
他換了自稱,就像曾經對盛雲霖說話時那樣。
「我這輩子幾乎沒有違逆過她的意思,就那麼一次,希望她能意識到我已經成熟了,不再需要她的保護,可以獨當一面。我希望她看我能像看一個男人,而不是一個孩子。
「所以,我用了最愚蠢的辦法。
「我把她禁足在了未央宮,還對她說,她該好好休息一陣了。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我一個人也可以做好。
「我知道我身上揹著很多的責任,不可以任性,不可以過多地展露情緒,不可以憑藉自己的好惡做事……唯獨這一次。
「我只是希望她多看我一眼……會發現,我已經長大了……」
他到底該怎樣才能說得出口呢?
那深埋在心底的、日益痛苦的愛意。
「可霍家那對父女,在朝堂上造謠她不願放權、意欲謀反,又在宮中說我因遲遲沒有親政,與她不睦,進而厭棄於她。我太想在她的面前證明自己,刻意不再前往未央宮,甚至沒有注意到宮中發生的一切。等到我發現時,未央宮已然付之一炬。」
盛雲霖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