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權傾朝野_第七章 她一步步走下了台階

她一步步走下了臺階,來到群臣之中,最終立於胡正雍身前。

「還請胡大人瞧一瞧,我臉上這顆痣,和原先是否有差?」

「微臣冒犯了。」胡正雍抬首,仔細端詳了盛雲霖的面龐片刻,然後堅聲道,「這顆淚痣的部位、大小,與殿下先前的別無二致,且您的語氣、神態,亦和殿下相同!微臣絕對不會認錯!」

說罷,他撩下官袍跪了下去,再次行禮:「微臣恭迎長公主殿下回京,請長公主重掌玉璽,總領朝政!」

謝斐立即帶整個清流集團跟上:「吾等請長公主重掌玉璽,總領朝政!」

搖擺不定的朝臣亦跟隨太傅跪下:「……請長公主重掌玉璽,總領朝政!」

太陽正冉冉升起,晨光灑落在太和殿上,滾下一道道金邊。那金邊在盛雲霖的鳳冠上、裙襬上流瀉,她立於晨光之中,高貴而不可逼視。

文武百官皆跪在她下首,一如當年。

霍玄承依舊站在那裡,與盛雲霖平視,目光如同豺狼一般。

「你還是回來了。」霍玄承低聲道。

他微笑起來。眼前的局面遠遠出乎了他的意料,卻讓他更加興奮。

「真沒想到啊,你居然沒有死。」那緩慢而沙啞的聲音,如同劇毒的蛇吐出了信子。

盛雲霖的眸光掠過他的臉,亦扯了扯唇角:「我知你已做好了謀反的準備,就算是我此刻站在這兒,你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既然知道,公主又何必要和老臣硬碰硬呢?你真的覺得,這次你就能贏我?」

「你女兒在我手裡。」盛雲霖平靜道。

「是嗎?」霍玄承語調一轉,「那又如何?她既然按我說的去做了,必定就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想要成大業,哪能不冒風險呢?」

盛雲霖定定看著了他半晌,才道:「我自然不指望你會因為她而被威脅到,卻也沒想到,你能絕情到這個地步。」

霍玄承嗤笑道:「長公主,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嗎?在外面待了三年,無影無蹤,如今為了你的好弟弟,又巴巴地回來了?」

「……」

「你都忘了他怎麼對你的嗎?」霍玄承擺出一副驚異之態來,「老臣來幫你仔細回憶回憶。不過是前朝的人說了幾句閒話,你又因朝中之事訓斥了他幾句,他便下旨軟禁了你!呵,你還真乖乖地把自己關進了未央宮裡,一步也不曾踏出。你是出不來,還是不願出來?」

盛雲霖的胸口驀地一痛。

「而他呢?整整一個月,他去看過你一眼嗎?他口口聲聲說敬你、愛你,可發起瘋來,沒比你差到哪裡去啊!」霍玄承的語調越來越高,口吻極其嘲諷,「一個閉門不出,一個連看也不去看,老臣讓女兒去放了把火,居然都無人察覺!長公主,你說你虧不虧啊?」

「就連現在,你從千里之外聽聞老臣有了動作,都要巴巴地回來,哪怕藏身於謝家,以與謝影湛成親做遮掩,也要親自幫他!」霍玄承的笑意更盛,似乎暢快至極,「太好笑了,太好笑了!長公主殿下對皇上是怎樣的情深義重,才能這般辜負太傅大人哪?」

盛雲霖「呵」了一聲,冷冷道:「我與謝斐的婚事並不如你所言,你想挑撥離間也沒用。」

「是嗎?」霍玄承抬起了眉,故意做出一臉疑問之態,「是我老糊塗記錯了?今日不該是你與太傅大喜的日子嗎?怎麼你們兩個人,都在這朝堂之上站著呢?!盛雲霖,你就認了吧,在你心裡小皇帝到底有多重要,別說一個謝影湛了,就算是十個也比不上啊!」

盛雲霖忽然有些不敢去看謝斐此時此刻的神情。

霍玄承聲聲刺耳,刺得她的心臟血淋淋的,疼痛欲裂。

可她還是定定站在原地,不動如山。

「報——!」太和殿外,忽有士兵來報,「邊境八百里加急!齊國忽然在與我朝交界的楚江對岸陳兵五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傳信計程車兵話音未落,霍玄承就已放肆大笑了出來。朝臣皆不知平日裡斯文儒雅的丞相竟還有這般癲狂之態,紛紛後退了幾步。

「盛雲霖,你看哪!最後還是我贏了,不是嗎?」他的臉部肌肉已然扭曲了起來,「你知道齊國的軍隊哪兒來的嗎?我請來的!如今齊國支援的人是我,你在這朝堂上跟我鬥又有何用?你是可以一邊跟我在這京城開戰,同時還能應付得了邊境大軍嗎?!還有,我告訴你,小皇帝此番必死無疑,你也乖乖地隨他去了吧,我會成全你倆的『姐弟』情誼,讓你們死後葬在一處。怎麼樣,是不是足夠仁至義盡了?」

盛雲霖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裡是一種可悲的情緒。

或許是和霍玄承鬥了太久,以至於到了這一刻,她只是感受到了濃重的悲哀。

可這悲哀稍縱即逝。她面向朝臣,朗聲道:「霍玄承勾結齊國,意圖謀反,諸位大人皆為見證!剛才沒跪我的,一併算作霍玄承的黨羽,以謀反罪論處!」

霍玄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盛雲霖,你還認為你能贏我?」

「讓這個士兵把話說完吧。」謝斐忽然道。

殿外被嚇到有些呆滯計程車兵方才如夢初醒,道:「報!齊國稱,霍相與梁王勾結,意圖助梁王謀反,只要我朝肯交出霍相,他們就……就退兵!」

霍玄承渾身一滯。

他的目光渾濁,眼珠凸起:「不可能……怎麼可能?!梁王昨日才傳信與我,說萬事俱備……」

盛雲霖嘆了口氣。

「霍玄承,你就是太自信了。」她逆著清晨的陽光,目光靜如冰湖,語調淡漠,「八年前,你就覺得本宮和皇上不是你的對手。這倒也正常。可八年後,你居然還是這麼覺得,本宮便只能認為你故步自封、愚蠢至極了。你仔細想想,你遠在京城都可以搭上樑王,為何我就不能與齊國皇室的人互通有無呢?你不會真的覺得,本宮和皇上在這八年裡毫無長進吧?」

「是你……那天夜裡的人,是你……還有風無痕!也是你派來的!」霍玄承幾乎歇斯底里。

「是啊,此時陳兵楚江的是齊國十七皇子,這是我授意的;假冒梁王從齊國給你傳信,也是我讓十七皇子做的。你有什麼多餘的話,就去齊國說與他聽吧,說不定那位梁王會跟你死在一處呢?」

「報——!影衛飛鷹求見!」太和殿外第三次傳來通傳聲。

「宣。」盛雲霖道。

飛鷹入殿,跪下道:「回稟殿下,反賊霍玄承的私軍今天早上開始集結,現已被悉數捉拿。他們原是藏在了一個村落裡,偽裝成了村民,那整個村子都是偽裝的,婦孺皆是反賊妻小。如今禁軍已包圍該村,請殿下發落!」

一句句話,擲地有聲。

霍玄承聽罷,終是往地上一跌,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分明做了萬全的準備……怎麼會這樣……」

伴隨著他重重往地上一坐,那丞相的頭冠亦跌落下來。霍玄承髮絲散亂,就那樣兀自坐在那裡,竟像一個失魂落魄的乞丐一般。

整個朝堂上鴉雀無聲。

最終,盛雲霖厲聲道:「刑部尚書邱志同,京兆府尹謝珏,影衛所統領飛鷹聽命!反賊霍玄承及其黨羽,全部擒入大牢,聽候發落;立刻查封霍府,霍家上下皆以謀反罪論處,逃竄者斬立決;霍玄承所豢養的私軍,就地坑殺之,一個不留!」

「微臣遵旨!」「莫將領命!」三人皆異口同聲道。

「本宮乏了,退朝。」盛雲霖面無表情道。

宮中禁軍亦在此時小跑入殿,兵器相撞的聲音與饒命的哭喊聲傳來,太和殿裡又嘈雜成一團。

盛雲霖轉過身,朝內殿行去,只留下一個絳紫色的背影,極度雍容,而又令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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