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紅梅_第七章 劉芳儀經過此劫
劉芳儀經過此劫,滿心滿眼認為子嗣最重要。她求子之心日盛,成日往醫官署跑,各種補藥,輪番兒吃,企盼能早日有孕。
劉存聽聞了女兒在宮中的事,於淮河水岸,上表一封,字字泣血,言辭懇切,慈父之心,躍然紙上。
「老臣身負百姓之命,風燭殘年,晝夜不敢安歇,身多病痛,死不足惜,唯念清漪。老臣年高方得此女,教養有缺,萬死難贖……」
成灝讀來,頗為不忍。想起昔年劉存治理水患之時,曾不惜身浸水中,乃至落下了風溼寒痛,一雙腿在朝堂之上站也站不直。
劉芳儀雖是嬌縱了些,倒無大過。成灝遂往文茵閣多去了兩趟。
最平靜的,是雁鳴館。孔靈雁對宮中的事一概不知,也一概不關心。她無微不至地照顧詵皇子,養著腹中胎,每日除了去中宮請安,哪兒都不去。成灝來,她歡喜。不來,她也不埋怨。
雁鳴館的掌事宮女芷荷,忠心而體貼,像只母鷹一樣,護著自己的主子。自從嚴婉儀腹痛一事傳開後,芷荷對雁鳴館一應入口之物查得更精細、更嚴格了。生恐有人動手腳。
轉眼,十月了。嚴鈺和孔靈雁都將生產。醫官為她們算的產日相距甚近,只差著三天。
阿南囑咐聆兒:「好生瞧著西偏殿,本宮這樁任務快要完成了,莫要末尾出什麼岔子。」
雙喜
華樂公主兩歲有餘了,如今步履漸穩,能說出清晰的句子了。她瞧著阿南,又瞧著聆兒,道:「母后,哪條河快要蹚完了?銑兒怎麼沒看到母后蹚河啊?是宮裡的御湖嗎?聆兒姑姑帶銑兒去好不好?」
阿南抱女兒在懷,輕聲道:「側殿的嚴娘娘和雁鳴館的孔娘娘都快要臨盆了,銑兒快要有弟弟妹妹了,開心嗎?」
華樂公主將稚嫩的臉貼在母親的臉上,說:「兒臣開不開心的,有什麼緊要。橫豎不是中宮的孩子,不是母后您的孩子。」
阿南的心顫了顫。華樂這般小,竟能看得這樣的明白。
女兒的早慧讓她有些不安。她想,以後無論跟聆兒商量什麼,都要避開華樂才好。她希望女兒這一生能做個心思簡單、快樂的人,走的路都是坦途。就如同她記憶裡的小黃鶯一般。
「銑兒,母后同你父皇是夫妻,你父皇所有的孩子,也都是母后的孩子,亦都是你的親人。你身為長姐,應愛護每一個弟弟妹妹。」阿南伸出手,摸了摸華樂的頭。
「嗯。」華樂點了點頭。
「母后,催產是什麼意思?」華樂忽然問著,漆黑而明亮的眼裡帶著好奇。
「催產?」阿南看向聆兒,聆兒連忙掩了門。
阿南問道:「銑兒,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兩個字的?」華樂歪頭道:「兒臣上回在庭院裡捉蝴蝶,經過側殿,聽到嚴娘娘身邊的珊瑚姑姑說的。」
珊瑚是嚴鈺從南方孃家帶來的陪嫁丫頭,亦是她身邊的掌事宮女。阿南思忖一番,笑向華樂道:「想來是珊瑚姑姑說的玩笑話,當不得真。銑兒,御膳房的人晌午送來了甜糕,讓乳孃帶你去吧。」
華樂歡喜地隨乳孃去了。
孩子的身影走遠,阿南的眉頭蹙了起來。聆兒道:「奴婢問過華醫官,嚴婕妤的產期比祥妃娘娘的晚三天。她為什麼想要催產?難道僅僅是想讓自己的孩子齒序上長於祥妃娘娘的孩子嗎?可就算再長,也長不過祥妃娘娘的皇長子去,有什麼意義呢,值得催產?」
阿南搖頭:「恐怕沒那麼簡單。這一向裡伺候嚴婕妤腹中之胎的是醫官署的賈醫官,晚間喚他來正殿給本宮請脈吧。」
「是。」
嚴鈺自搬來鳳鸞殿,這一向裡倒還風平浪靜,對阿南亦畢恭畢敬,看不出任何的異樣來。此番生產,定要平順渡過。鳳鸞殿裡,絕不允許出任何意外。
阿南走到簷下,站立著。
深秋的黃昏,夕輝盡染,雲彩在天際變幻著,時厚時薄。庭院
裡,葉枯枝瘦。松柏依然蒼翠,在昏黃的天色下,迎著颯颯秋
風。
阿南看了一眼偏殿,安安靜靜的,瞧不出任何端倪。可阿南莫
名覺得,這平靜底下,醞釀著什麼,籌謀著什麼。
她聞到了不安分的氣息。
晚間,賈醫官來了。阿南扶額坐在殿中。
賈醫官跪在地上,行了禮,請過脈後,小心翼翼問道:「娘娘
您覺得何處不適?」
「頭疼。」
「微臣才疏學淺,從脈象上看,未診出娘娘有何不妥。為保萬
一,還是請華醫官來瞧瞧吧。他比微臣見識廣,醫術高。」
阿南依舊扶著額,沒有抬頭。
「賈卿,你是順康十年經司藥監選拔,考進醫官署的,到現
在,有六年了。」
賈醫官聽了這話,不明皇后娘娘是何意,戰戰兢兢地答了聲:
「是。」
「你入醫官署的時候,已經四十五了,跟同僚比,算是比較晚。因為你連考了二十年,才透過選拔,對吧?」
「是。」賈醫官擦著汗,他不明白,為什麼皇后娘娘將他的底細查得這樣清楚。他只是醫官署一名普通的醫官,素來沒有拔尖出眾、惹人注目。今晚,還是他第一次來給皇后娘娘請脈。
「本宮覺得,連考二十年都沒有放棄的人,一定是頗有毅力的人。」
「娘娘過獎了……並非微臣有毅力,只是……只是天資愚鈍……同樣出身杏林,華醫官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已經頗有建樹了……」明明是深秋,賈醫官頭上的汗卻越來越多了。
阿南抬起頭,淡淡笑道:「賈卿休要妄自菲薄,華醫官有華醫官的好,你也有你的好。你年紀長些,行醫用藥更保守、穩成。這大約是嚴婕妤為何選你伺胎的原因吧。」
「娘娘……娘娘過獎了,微臣……微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