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選擇生而不養_第4章 4

我假裝懵懂：“淼淼，我的好女兒，媽媽知道你爭氣，是媽媽對不起你。”

我轉頭又看向一臉尷尬的班主任：“老師，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去借。我去找親戚朋友磕頭，我去賣血，砸鍋賣鐵我也給你把這培訓費湊出來，絕對不能耽誤了我閨女的前程。”

孫淼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你說夠了沒有？我不上了行了吧！”

她尖叫一聲，捂著臉，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

我看著她的背影，緩緩地坐直了身體，臉上一片平靜。

很好。

這下，全校差不多都該知道了吧。

孫淼有個坐過牢、窮酸、在工地搬磚的媽媽。

而她，嫌棄這個給她丟臉的媽媽。

我沒有追出去找她。

從學校出來，午後的陽光正好，我打車去了商場。

“這件，這件，還有那件，都幫我試一下。”我的手指劃過衣架。

上一世捨不得買的衣服、首飾、化妝品如今都捨得買了。

原來，為自己花錢的感覺，是實實在在的爽。

我甚至晚上還在餐廳大吃了一頓才慢悠悠回家。

晚上，孫淼已經放學了，直挺挺地坐著。

“這就是你說的沒錢？這就是你連三百塊一節的奧數班都上不起的理由？”

她指著我手裡的大包小包質問我。

我看著她的怒火，心裡一片冰涼，甚至有點想笑。

看啊，這就是我的好女兒，在她眼裡我所有的錢，天生就該是她的，我不配擁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不假思索地反問：

“難道我有的每一分錢，都必須花在你的身上嗎？誰規定的？”

“你滿意了？”

“滿意什麼？”

“你非要那麼作踐我？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個坐過牢在餐館洗碗的媽，你讓我以後在學校怎麼抬頭？”

作踐？

“孫淼，”我一字一頓，“我，秦珏，剛剛刑滿釋放，目前沒有穩定工作，在餐館洗碗。這難道不是事實嗎？你覺得這是作踐，是因為在你心裡，有我這樣一個媽，本身就就是你的汙點，對吧？”

她瞪著我，卻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至於你怎麼在學校抬頭，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沒那個義務，更沒那個能力，去維護你那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你就是恨我，恨我當初在姨媽家沒去看你。”她被逼到了絕境。

原來，她還知道。

她還知道那十年，她一次都沒有去看過我。

哪怕只是隔著玻璃窗，哪怕只是一封信。

“你聽好了，我養你是因為法律上我是你生物學上的母親，其他的再也沒有了。”

夜裡，我躺在床上，能清晰地聽到隔壁傳來的，壓抑的細碎的哭聲。

若是前世，我聽到這樣的哭聲，怕是心都要碎了，會立刻過去把她抱在懷裡，一遍遍地道歉，許諾會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但現在？

我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一大早，推開房門倒是有些意外。

客廳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餐桌上擺著白粥饅頭。

孫淼一改昨日。

“媽媽，你醒了，我做了早飯。”

我挑了挑眉，沒應聲，自顧自坐下。

她緊張地看著我：“媽媽，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麼事？”

她從口袋掏出一張借條。

“媽媽，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和你那樣說話。但是培訓班我是真的很想上，我想考一個好大學，將來有一份好的工作，這樣才可以報答你，孝順你。所以，我寫了這份借條，這個錢就當是你借給我的，我工作了加倍還你，可以嗎？”

不得不說，她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些，懂得硬碰硬不行，就立刻轉換策略。

我要的，從來不是把她逼入絕境，如果她懂得感恩的話，我和她是可以和平相處的。

“也不是不行，我考慮一下。”

孫淼的眼睛瞬間亮了，連聲道：“謝謝媽媽。”

那欣喜，看起來那麼真。

然而，打臉來得飛快。

當天晚上，我就刷到了一個熱度正在攀升的帖子，標題刺眼——《媽媽要跟我籤借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