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春光不再歸_第8章 8

裴鈺順著我的目光向上看，看到了那具令人作嘔的屍首。

他皺了皺眉，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世道如此，王公貴族對卑賤之人一向不在意，裴鈺也是貴族，同旁人也沒什麼不一樣。

「回家吧。」

他抓著我的手，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時間彷彿回到了十七年前，我們仗劍天涯，每到傍晚，他也是這樣牽著我的手，同我說，很晚了，回家吧。

十七年過去，他也老了。

晚上我替他梳理長髮，才發覺他鬢邊生出的絲絲白髮。

「梧桐苑給你住如何？】

他閉著眼，摩挲著我的手，往我手裡丟了一顆櫻桃。

我無悲也無喜，猶豫了許久，將那櫻桃放進了嘴裡，輕聲回答他：「那是王妃的住處。】

「是啊，那是王妃的住處。」他忽然睜開了眼睛，滿目悲涼，像是透過我這張臉在看其他人：「讓你做王妃好不好？」

「靈婉。」

沒有心，我讀不懂他眼裡複雜的情緒，卻也明白，借屍還魂的真相太荒謬，他不可能認出我。

大抵是相似的臉和習慣讓他想起了曾被他玩弄拋棄的女子，讓他多了幾分懷念和愧疚。

京城的大魚大肉吃多了，也會追憶民間的清涼小菜嗎？

「王爺喚錯了，妾叫謝鶯。」

他打量我許久，長長嘆了口氣:「這個鶯字不好，本王給你換個名字。】

我想笑，可面上不顯。

「妾聽王爺的。】

他想起了過去，開始把我當替身。

而我從善如流扮演著從前的模樣,從未出過半分差錯。

和話本里不同，作為一個替身，我乖巧又聽話，從不貪圖任何不該貪圖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我比裴鈺還要熟悉正主。

我以攝政王側妃的身份遊走在名門貴女之間，甚至入宮參加宮宴，成了皇后的至交好友，為裴鈺掙足了顏面。

他待我溫柔又寵溺，卻再也沒提過冊封我為王妃的事情。

某天下午我端著熬好的燕窩去書房看他，卻聽見一陣可怖的陶瓷碎裂的聲音。

裴鈺像個瘋子一般將書房裡的東西砸了個七零八落，雙目赤紅，問跪在地上的暗衛：「不過是讓你們找個女人！怎麼找到如今都沒有找到？】

「去告訴裴淮瑾，找不到他娘他也不必回了。」

琉璃玉樽碎在我腳邊，裴鈺抬眸愣了愣又恢復了平淡模樣。

「靈婉，你來做什麼？」

我朝他微微一笑：「王爺想要找的

人，妾或許知道下落。】

那天晚上，裴鈺如瘋了一般闖進丞相府，整個相府都被攝政王的私兵包圍。

待謝相跌跌撞撞從床上爬過來，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不少屍體，謝夫人被人摁在地上，保養極好的手指斷了三根。

謝瑤狂妄又愚蠢，能走到今天，主要靠這位母親指點。

那些屍首是謝夫人的親信，半個月前，他們曾用一根白綾結束了我的性命。

可如今，他們死得並不比我好看幾分。

有些下人僅僅只是看到我這張臉，便被活生生嚇到失禁暈厥。

這些日子謝相受到的打擊太多，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可到了這種地步，我這位理智的父親仍足夠冷靜：「攝政王殿下，您看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我們都是一家人。鶯兒，你就這樣看著你母親受苦？」

裴鈺看都沒看他，他盯著謝夫人絕望的眼：

「說，謝靈婉如今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