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情深兩相許_第九章 聽得最多的名字就是梁潤清
聽得最多的名字就是「梁潤清」。
他和國民軍一起積極抗戰,誓死守衛國土,戰鬥到最後一兵最後一卒。
隊伍滅了就招攬散兵,集結成新的軍隊。
他們的存在給我們普通百姓很大底氣。
是他們拖住日軍的步伐,為我們爭取逃命的時間。
「聽說了嘛?梁潤清是個情種,他愛煞了他爹的九姨太!」
「嘖!我們宛平縣無人不知啊,太出名了,要我說梁小將軍千好萬好,就壞在兒女私情上。」
「是喲,這不是亂倫嘛,嘖嘖,大戶人家玩得好。」
「聽說戰爭一打響那九姨太就跑了,唉,女人吶,靠不住!」
這樣的議論我每天都能聽到。
沒人見過「九姨太」真容,我灰頭土臉的混在人群中逃命。
前方地面忽然巨震,是日軍側面包圍炸塌了大橋,人群頓時慌亂騷動。
後方傳來馬蹄踏地聲,國民軍及時趕到,我再次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梁潤清。
他穿灰撲撲的軍裝,雙手扛槍兩腿控馬,向日軍掃射,槍槍彈無虛發。
他所到之處,人群猶如摩西分海般自動讓路。
梁潤清一心殺敵,沒注意左右。
有那麼一瞬間,他離我只不過兩三米。
我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觀察他破爛衣衫遮不住的挺拔氣度。
我的眼睛無法從他身上移開,連眨都不敢眨,很快他就要離去,離我越來越遠……我放聲大吼。
「梁潤清!」
他猛然回頭。
我逆著人潮向他跋涉,舉起兩張船票:「跟我去美國!」
他不是最喜歡文明、最喜歡詩歌、最喜歡新思想嗎?
他一定願意跟我走。
梁潤清高踞在馬上,向下凝視我。
炮火聲此起彼伏轟然炸開,我聽不清他的聲音,只能看見他的口型。
他說,我要留下抗日。
沒有絲毫留戀地,他調轉馬頭向戰火密集處賓士。
我不敢相信這一切,他的表現太過決絕,就好像我是個陌生人,他從未愛過我。
夜晚,難民大部隊湧入農田和荒野,巨大的月輪下華北平原一望無際。
這樣的逃難我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前方是泥濘的河床,我跟隨其他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踩下去。
大家都是步行,我單獨一個還算好的,扶老攜幼的中年人更是艱難。
密密匝匝的人群裡,突然起了大騷動,馬嘶聲逐漸逼近。
「林之曼!林之曼!」
月光下,梁潤清騎一匹黑馬,牽著一匹白馬焦躁打轉。
他想通了?他要跟我去美國?
我立刻大聲回應他,他立刻御馬而來,將我抱上馬,奔到人煙稀少處。
「這是滙豐銀行的支票,我在裡面存了二十萬,每張支票下都簽好了名字,你去國外也可以隨時取出來,現在你貼身放好。」
梁潤清將支票塞給我,又將白馬的韁繩遞給我:「走吧,之曼,不要再回來,沿著南方一直走。」
他捏住我的下巴,像往常一樣深吻我,唇分後,他喃喃低語:「這是最後一次了……」
說完這句話,他整理好軍帽,向我敬禮,策馬轉身向北離去。
我騎在白馬上向南行進,支票在胸衣裡,船票綁在腹部。
硬邦邦的觸感,是我的財富,是去往自由的通行證。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落下。
今生永別了,梁潤清。
我要去過你想過的日子,每天聽古典樂,讀現代詩,在最自由的國度享受和平和民主。
而你停留在滿目瘡痍的故土上打游擊,在槍林彈雨中來回穿梭,早晚有一天,你會被爆頭,或者被穿心。
因為你是蠢貨,因為你太愛國,因為你愛這片土地勝過愛我……
難道我對這片土地的愛比你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