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情深兩相許_第八章 但他從不讓我看到他的眼淚
但他從不讓我看到他的眼淚。
生活似乎永遠就要這樣下去了。
每天早晨梁潤清吻我一口,出門離開,我枯坐在房間裡,寫不出文,看不進書。
等到晚上樑潤清回來,他將鮮花插進瓶中,預示著床笫之事的開始,結束後就洗澡、睡覺。
每一天都是新的輪迴,直到給我送飯的丫鬟秋雨塞給我一個信封。
拆開,信封裡掉出兩張船票,香港開往美利堅三藩市。
我震驚,過了很久才顫著手開啟信封裡的信紙。
「之曼:
展信佳。
宛平縣一事著實抱歉,梁潤清心狠手辣,我僥倖逃出大陸,現已定居香港,如今萬事太平,所思所念唯有欠你一個出國的承諾。
下個月一日我來上海英租借華懋飯店等你,我們共赴香港,再從香港出發去美國,我心至誠,決定權在你手上。
韓玉年筆」
我不知道韓玉年是何時買通秋雨的。
秋雨面相普通,說話卻是一口流利的北方官話,聽不出口音。
「林小姐,今晚十二點我在柴房等你,外頭有車送我們出宛平。」
十點鐘,梁潤清從軍營風塵僕僕地回來,他脫下軍帽,先捏住我的下巴給我一記深吻。
他的唇舌間瀰漫紅酒的香醇氣息。
「我跟總督喝酒去了,很好的波爾多,可惜沒能帶回來給你嚐嚐。」
梁潤清兩腮微紅,泛了桃花一般,幾個月以來,我第一次認真端詳他。
他是英俊的,眉宇間隱帶憂愁,看我的目光深情而柔軟。
面對這樣一位男子,說完全沒有動心是假的。
我相信他愛我,但他的愛狠狠折斷了我的自尊。
我渴望自由,我痛恨被當成禁臠。
這幾個月的囚禁,對我而言是無法彌補的大錯。
我不想被人罵成狐媚子,我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我不想揹負「亂倫」的罪名。
我必須逃離他。
「你今天怎麼了?」梁潤清醉了,眼神迷離地細細打量我。
他的聲音有些遲疑,更顯得溫柔:「你看起來很難過,之曼,我又讓你難過了嗎?」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親。
「對不起,我傷害到你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能忍受。」
我為他感到悲哀,他是一個男子,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為何要像乞丐一樣跪求我的愛。
「梁潤清,我不值得你這樣。」我說出真心話。
「不,你值得,你是我這輩子碰到的最好的事。」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酒精麻痺了他的大腦,很快,他陷入睡眠。
半夜十二點,我揣上船票去和秋雨匯合
她有柴房後門的鑰匙,走出去,外面果然有一輛拉豆腐的車在等我們。
車軲轆壓過青石板,秋雨對我說:「咱們先到萬福客棧,我幫你喬裝打扮,這樣才好出城。」
我點頭,但到了萬福客棧後,我趁她不注意,翻窗離開。
我不會跟她一起去上海,也不會去和韓玉年匯合。
現在我不相信任何人。
我要先去杭州和父母道別,然後趕往香港,爭取搭上前往美國的郵輪。
夜晚的街道上閬靜無人,我裹緊披件抵禦寒風。
我知道凌晨五點時菜販子出城,那時候城門口人流密集,最適合混出去。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
這一夜,日本軍隊向宛平縣城和盧溝橋發動進攻,開始了全面侵華的第一戰。
十天後。
宛平縣——我的家鄉已被徹底摧毀,我是國內第一批切實感受到家破人亡之痛的百姓。
很多人死了,很多人拖家帶口地逃命,我跟隨難民隊一路向南。
不時有新的縣城被攻陷,有新的平民加入隊伍。
我每天都能聽到最新的戰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