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虞美人_第一章 虞美人我叫鈴鐺

1. 虞美人發布時間:2026-04-26孤城遙望江南春

虞美人

我叫鈴鐺,自打記事起就生活在餘杭的一艘畫舫上,我阿孃是江南名妓,年輕時,她為了一句情詩,掏光家底給自己贖了身,興沖沖地趕去長安找情郎,想要一起白髮終老,沒想到一場奮不顧身換來了對方滿臉錯愕:「情詩助興,豈能當真?秋娘,我以為你明白的……」

可惜我阿孃不明白,做花魁那麼多年,她不是沒見過對她殷切的男子,只是大都不入她的眼,唯一一個情意真、詩也真的翩翩君子,沒想到,下了床,骨子裡也是一個凡夫俗子。

阿孃不吵不鬧回了餘杭,在一艘畫舫裡生下了我,自此以後,她就成了整個餘杭的笑柄。

因為我阿孃,我素來最不信愛情,心裡認定這玩意不過是男子坑騙女子的一種手段。

也因為阿孃離群索居,常常被登徒浪子惦記,我從六歲起就開始練劍,一柄小短劍練得虎虎生風,十歲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們母女。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著,終於到了我及笄的那一年,阿孃的盤纏已經用盡了,沒有什麼能夠送我,她摘下了帶了十幾年的玉葉子,掛在了我的脖子上,撫摸著我的額頭,眼裡滿是憐惜:「鈴鐺,今日過後,你就是大姑娘了,別因為阿孃的事情不相信愛情,愛一個人,始終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只可惜我愛的那個人,沒有我勇敢。」

那一晚,阿孃死在了睡夢裡,是服毒自盡。

這些年,我時常能察覺她的痛苦,卻一直刻意地迴避,我自欺欺人地覺得,只要我們都不再提當年的事情,再大的傷口都會被時間撫平,可是我錯了,折磨著我阿孃的,不是被拋棄的痛苦,而是腦海裡幸福的回憶。

這麼多年,她始終無法接受,一個願意為了她放棄科考、跟家裡斷絕關係的太師嫡子顧連臣,怎麼一轉臉就變了個人?

阿孃去後,我開始夜夜抱著短劍入眠,起初我以為是因為孤獨,到後來,我才漸漸察覺,我內心是想殺人的。

那個毀了我阿孃一生的人,如今已經身份顯赫,成了太傅,他不應該活得這麼舒服。

當今皇帝老邁,太子病逝後,皇長孫與八王分庭抗禮,顧連臣站在了皇長孫周溫一派。

而我輾轉找到了八王周鼎,毛遂自薦,說明了來意。

生死無所謂,什麼都豁得出去,唯一的要求,就是我阿孃一命,要整個顧家陪葬。

八王對我的樣貌還算滿意,願意安排我潛伏到老皇帝身邊去,與他裡應外合。為此,他承諾我,他登基之日,就是殺顧家滿門之時。

這個承諾,我很滿意。

十月初九,年近七旬的皇帝巡幸江南,帶著皇長孫和寵臣同行,這是一個頂好的機會。

皇帝行舟江上,召餘杭歌姬演繹當地歌舞,我在八王的安排下混在歌姬裡上了御船,一眾歌姬都害怕在皇帝面前露臉,畢竟皇帝已經七旬,這時候要是被看上,人生基本完蛋。

可我不怕,阿孃沒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只要能達成目的,就算毀了自己也不可惜。

皇帝年邁,卻依然喜好美色,亮相後,他果然看上了我,意外的是,就在皇帝要開口召我留下時,皇長孫突然站出來搶白,懇請皇帝,把我賜給他。

不得不說,這個舉動真是太蠢了。

皇帝心裡不悅,面色上卻沒有發作,平靜地允了皇長孫,到了夜裡,御船靠岸,我穿了一身紅衣被送去了皇長孫的行宮。

周溫人如其名,雖然算不上英俊,但面目溫和,身上有股不屬於皇宮的風輕雲淡,他捧著書,並沒有看我:「我朝有讓嬪妃殉葬的慣例,皇爺爺年歲不永,你卻還小,待會兒就走吧,永遠不要再回來。」

周溫太善良,善良得不像一個準備奪嫡的皇長孫,我一時有些錯愕。

他見我不肯走,終於又抬起頭:「本王的話,你沒有聽到?」

我不甘心就這樣被遣走了,直視著他:「皇帝已經把奴婢賜給了殿下,奴婢無處可去,請殿下收留。」

周溫想了一想,語氣很平靜:「你要想好,留下來,是死是活,本王不會再救你第二次了。」

他話音剛落,我動了動手,身上的衣服隨之落地,他看我這副樣子,也沒跟我客氣,當夜,我們就滾在了一張床上,夜深時,周溫歪頭看我,語氣有些玩味:「本王還沒來得及問你的名字。」

鈴鐺。

鈴鐺?他細細咀嚼這兩個字,莞爾一笑:「本王小時候養過一隻貓,也叫鈴鐺。」

一夜無眠,回到長安後,我成了長孫府裡的霄婕妤。赤霄,是劉邦在秦始皇三十四年偶得的寶劍,周溫把霄字賜給了我,冥冥中似乎在隱喻著什麼。

原本計劃進後宮侍奉皇帝,如今轉折來了皇長孫府,八王喜出望外。

他希望我能夠幫他報信,傳遞訊息,我卻有點不耐煩了,我已經來到顧連臣的身邊了,似乎要殺他,不再需要八王的幫助了。

八王氣得跳腳,連寫了三封信罵我過河拆橋。我把信靜靜地燒了,是啊,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善類,何必要平白無故的善良?

回皇長孫府後,後院之爭,我極少參與,除了晨昏定省給長孫正妃請安外,我連府裡的妃子們都還沒有認全。

那時候,我滿心滿眼都在找刺殺顧連臣的機會,以至於經常望著窗外出神。

周溫不知什麼時候發現了我的異常,問我是不是後悔來了長安。

我搖了搖頭,只說想起了我阿孃的畫舫,走的時候忘記拋錨,不知道它現在漂到哪裡了……

周溫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鈴鐺,到本王這裡來。

頓時,我有些後悔告訴他我叫鈴鐺,這是我阿孃對我的稱呼,每天被一個陌生人叫來叫去,心裡有塊地方莫名地癢癢。

周溫盯著我,眼神里有猜忌也有懷疑,磨蹭半天,他終於開口了。鈴鐺,本王一直沒有問你,當夜,本王放你離開,你為什麼要留下?

我跟隨母親看了不少情情愛愛的話本子,知道他想聽什麼,索性張口就來,阿孃沒了,我孤身一人,生活艱難,跟著你……至少不會餓肚子,對不對?

果然,周溫眼神里的猜忌消失了幾分,反而多了一絲柔軟。

當真?

不然呢?我抬眼看他,眼神里是偽裝出的天真。

他微笑著看我:「不知為什麼,本王總覺得你離我很遠,好像一回頭,就會不見了。」

我含情脈脈,拉住了他的手:「我已經是殿下的人了,怎麼會不見了?」

四目相對,周溫鬆了一口氣,輕輕地描摹著我的眉眼:「當日在皇爺爺那裡,是顧太傅央求本王出面救你,放你離開,本王卻食言了,今日他以死相諫,要本王殺了你。今日以後,你要提防顧家人。」

「顧太傅為什麼針對妾?」我繼續我的表演。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