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籠中雀_第七章 我硬着頭皮強裝鎮定
我硬著頭皮強裝鎮定,「大概是相處得久了的緣故。」
他點點頭,沒再追究這個問題。
我跪在地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才發現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8
後位空懸,後宮中人幾乎都預設,下一任的皇后,會是王貴妃。
可是我知道,不會。
貴妃出身琅琊王氏,朝堂上士族權力過大,多數官職被士族壟斷,皇上有意扶植寒門與之對抗,決計不可能再封一位出身出身士族的皇后來膈應自己。
況且,我也不會讓她再這麼順利的當這個貴妃。
那天王昭儀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安稚的死和她背後的王貴妃脫不了干係。
果然,在我多方查證下,御膳房的那個小宮女生前常與貴妃宮裡的宮人往來,她的家人在貴妃手上,她只能為貴妃做事。
王昭儀和王貴妃是堂姐妹,兩人為了家族利益做出這種事來也不奇怪。
至於皇后,她沒動手,但是當了一個悉知全域性的沉默者。
這半年裡,我經常在皇上面前無意間提起安稚的好,偶爾也會對朝堂的局勢發表一些看法。
皇上說:「各姓世家勢力盤根錯節,難以下手。」
我說:「貴妃性格招搖,常叫各位姐妹前去訓誡。」
帝王多疑,我不能直接和他說趕緊動手,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告訴他王家勢大,已經到了無視皇權的地步。
不久,齊魯一帶爆出賣爵鬻官的醜聞。
皇帝終於要動手了。
果然,王家上下都攪進了這趟渾水,被罷官的罷官,被流放的流放。
訊息傳進宮裡的時候,王貴妃在御書房門口跪了一整天,不知道說了什麼,惹得皇上大怒,被打入冷宮。
再後來,聽說她怒罵皇帝一通,然後自盡了。
我沒再去過王昭儀那裡,再在路上遇到她的時候,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撐著一把傘走在雨中。
宮裡的下人最會審時度勢,王家倒了,她的日子並不好過。
她看到我,只是平靜地和我對視了一眼,然後與我擦肩而過。
她對我格外的縱容是因為愧疚,她把對安稚的愧疚轉移到了我身上。
這件事,她要為她的家族打算,而我要為安稚報仇。
或許我們都錯了,或許我們都沒有錯,可是我們都知道,我們只能這樣走下去。
我們從來就沒有第二種選擇。
我們再也無法面對彼此。
工部拿到那書還真研究出了點什麼,皇上大悅,追封安稚了一個不知道具體叫什麼的封號。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剛從長春宮回來,也沒怎麼仔細聽,左右人都死了,再封這封那有什麼用。
我經常喜歡往長春宮和攜芳殿走一走,那兩處無人居住,也沒人管我在裡面幹嘛。
我坐在靜妃娘娘經常坐的窗邊,發現她經常看的那棵樹下不知道埋著什麼東西,被雨水衝出了一角,這裡沒什麼人來,也沒人管它。
我把它挖出來,發現是一個老舊的盒子,裡面放了一對金腕釧,還有一張字條,寫了一行小字,「何以至契闊,繞腕雙跳脫。」
是靜妃的字跡,大概是舊年裡她和皇上的定情信物。
我把它放回原處,小心地掩埋好,不知道昔年靜妃娘娘看著它們的時候,究竟是在懷念過去的時光,還是在哀悼死去的愛情。
更多的時候,我都是在坐在我自己宮裡發呆。
我到底不是真正屬於這個時代的妃子,我不喜歡有人在旁邊,也不喜歡約束我宮裡的宮人。
我看著那些笑笑鬧鬧,打葉子牌輸了被貼了滿臉紙條的小宮女,彷彿又看到了從前屢戰屢敗,做了無數杯奶茶卻依然時不時賭性大發的自己。
時至今日,我好像什麼都有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我作為現代人的思想不允許我麻木地融入這個時代,可我的靈魂卻在這深宮裡日漸腐朽。
我不知道皇帝究竟知不知道我的小心思,或許知不知道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我要做的事正好也合他的心意,那麼順水推舟幫我一把倒也無可厚非。
這樣的人,或許曾經愛過誰,或許內心對誰充滿了愧疚和懷念,可是歸根到底,他最愛他自己,和他至高無上的權力。
9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下去。
又一年春天,又有新的秀女進宮。
她們鮮豔明媚,像是早春開放的花。
我恍然間想起來我剛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些身著紅袍,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他們走在上朝的路上,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