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籠中雀_第三章 我不知道該如何描繪我現在的心情
我不知道該如何描繪我現在的心情,藝術果然是來源於生活,「所以,他就是皇帝?」
我看著她害羞甜蜜地點頭。
槽多無口。
我被迫聽她和皇帝的甜蜜戀愛經歷聽了一個時辰,終於木著臉走出了攜芳殿。
臨走的時候,她塞給我一張紙,上面記錄了她打聽到的所有和我們一樣在某個時間段行為反常的人,甚至還包括了冷宮的妃子,我哭笑不得,「這冷宮的妃子真不是被逼瘋了嗎?」
她滿不在乎地搖搖頭,「這不是先都寫下來,有用沒用的交給你分析嘛,我腦子又沒你好使。」
我抓著那張紙,「安稚,你想回去嗎?」
她靜靜地看著我,想了想才認真的開口,「阿雲,你不要管我了,我和你不一樣,我是個孤兒,我沒有家人,可能這是上天註定的緣分呢,我想一直陪著他。」
我反問道:「哪怕他還有其他女人?」
她點點頭,「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經常能看到他,就足夠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一個戀愛上頭的人戀愛不靠譜。
我拒絕了她調來攜芳殿的提議,也沒有拿走那隻鐲子。
後來我再想起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或許我在這個時候是心存僥倖的,說不定安稚真的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真愛。
人人都以為自己是那個幸運兒。
4
靜妃娘娘的病越發嚴重了。
到了秋天的時候,她只能終日躺在床上。
太醫說,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在她少有的清醒的時間裡,她經常拉著我講她們還未進宮的事,講她扮成小兵偷偷摸摸上戰場把她爹孃嚇得半死,講她一槍將敵國將領挑於馬下,講她在草原上遇到狼群的驚險,講她看到明月照于山川的悲憫……
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她武藝高強,不輸給任何一個男子,她心地善良,這些年存下的錢都被寄到了邊關或是救濟流民,或是充作軍餉。
我想,如果她能和我去現代就好了,她就不用女扮男裝,她不用困在一方宅院,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看她想看的所有景色,幫助她想幫助的任何人。
她從來沒說過她和皇帝的事,我也沒有問過她。
是在一個午後,文瑩告訴我的。
我問她,「你說這個,娘娘不會介意嗎?」
她搖搖頭,說京城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娘娘不在意。
靜妃娘娘認識皇帝的時候,她十八歲,放在京城,這已經是一個老姑娘了。
她是在一場賞花宴上認識他的,她精於武藝,卻不通文墨,在一片譏笑的窘迫中,俊朗的少年替少女解了圍。
兩人從此熟絡起來,少年教少女吟詩作畫,少女幫少年剷除異己。少年要出征,少女就不顧世俗的眼光,陪在他身邊為他出謀劃策。
文瑩說:「那個沒用的廢物,他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將軍府。」
在無人處,文瑩一向大膽。
最後,他成了太子,她成了太子妃,兩人的故事也成了京城廣為流傳的佳話。
文瑩又嘆了一口氣:「如果時間能停在那個時候就好了,我永遠都記得她剛當上太子妃的時候有多高興。」
可是後來的故事就像無數個男人會在婚後出軌變心一樣,他愛她是因為她的桀驁不馴,他不愛她也是因此,兩人的感情就在日復一日的爭吵中被消磨殆盡。
他又喜歡上了一個溫婉柔美的女子,那個女子永遠都不會忤逆他,永遠都不會比他強,於是他封了那個女子當皇后。
到了最後,愛情,地位,權勢一樣都不是她的,她成了他為了威脅將軍府而放在宮中的人質。
文瑩說:「那個蠢貨想不明白,將軍府世世代代守衛邊疆,想反早反了。」
文瑩說著說著笑出聲來,「那個廢物,那個廢物……竟然還給了她一個靜字當封號,他在噁心誰?!」
她笑著笑著又哭了出來。
後來有幾日靜妃娘娘身體突然有了些起色,我當時只以為是太醫的藥終於起了作用。
我握著靜妃娘娘的手,聽她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
「翠雲啊,你若是有一日能出宮,就出去吧,我這裡還剩了些銀兩,你們三個分一分,足夠你們下半輩子吃用,若是你喜歡,還能養個俊俏的小郎君。」說著她自己都笑起來,「多好啊。」
「別像我一樣,一輩子一事無成,活成個笑話。」
「愛上了不該愛的人,還連累了我爹孃,活不敢活,死不能死。如今這般,也算是解脫。」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短短半年,她就從一個只是有些病弱的大美人成了這副形銷骨立的樣子。就像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曾經那般明媚張揚的女子,會像如今這般整日素衣,困死宮中。
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彷彿一碰就會碎。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當時的靜妃已經沒力氣在和我說什麼了,只能我讀話本給她聽,可她聽得不專心,總是看向窗外的樹。
我讀完一段再看向她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永遠都不會回應我了。
她連死都如此安靜。
宮妃自殺是大罪,會問罪其父母,一直以來,她都只能這樣生不如死地活著,看著自己的父母日日為自己擔驚受怕,看著自己曾經的愛人和別人伉儷情深,希望下輩子,她能實現自己的抱負,能遇到一個不再辜負她的人。
可惜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