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籠中雀_第六章 7

7、

安稚下葬的那天,我在我自己宮裡喝了很多酒。

手上的水藍色的鐲子膈的我手腕生疼,另一隻和它一模一樣的在安稚手上,和她一起被放進了陵墓裡。

一年了,能不能回去,我實際上也沒什麼信心,可那個遙遠的家就像一場美夢一樣,死死地吊住我的念想,讓我獨自一人在這深宮裡苟活下來。

我緊緊地攥著酒杯,就像那天安稚緊緊攥著我的手一樣。

現實的生活遠遠沒有手機裡的宮鬥遊戲簡單又輕鬆。

尤其是當你下決心要殺什麼人的時候。

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本沒有資格審判任何人,可是權力在偏袒惡人。

每一個深夜裡,我茫然地看著這片荒寂的宮殿,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安稚死後,皇帝對我更好了。

短短兩個月,我從從七品的美人,到正四品婕妤,蜀中的錦緞,北國的瑪瑙,各種賞賜流水一樣被抬進我的臨華殿。

我也用這兩個月摸清了這後宮裡繁瑣交錯的人際關係。

我等了許久,契機終於出現了。

在從皇后宮裡請安出來的時候,王昭儀突然拉住我,和我東拉西扯今天天氣不錯,妹妹氣色也好。

我微笑著附和了兩句

我和後宮裡的人都不怎麼熟悉,我就靜靜地看她想作什麼妖。

果然,在走到一處僻靜小路時,她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安妹妹走得不安穩,你若是心裡難過,可以來景和宮找我說說。」

我心中一凜,開始了。

我擠出兩滴眼淚,「安稚她命苦,居然誤食了那樣要命的東西。」

果然她沉不住氣了,又安慰了我兩句,說道,「前幾天我宮裡有人看到皇后宮裡的翡翠在太醫院鬼鬼祟祟的,難不成是皇后病了嗎?」

她說完便回去了

皇后沒病,她只是想告訴我毒是皇后下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頗有些愉悅地笑了笑,如果她不說我自己查可能還要查一段時間,現在事情變得簡單多了。

我和王昭儀逐漸走的近起來。

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細柳居士,我當年給靜妃娘娘唸的話本子也是出自她手。她的腦子裡好像擁有無窮無盡奇妙的想法。

熟悉之後,我時常從她那裡順走一些話本子,她也沒有責怪過我,甚至還會主動把最新寫的給我送一份。

晚上,我坐在桌子前,面前放著的是我寫的那本書,零零散散的,居然也寫成四冊,疊起來有我半個手掌高。

我已經很久沒寫了,上一次寫還是在安稚宮裡,她吵吵嚷嚷地給我默寫了一篇《溫疫論》讓我加上去,沒想到她那樣坐不住的人居然還會背這個。《溫疫論》一共有兩卷,她說要默寫完給我的書再加一冊,可惜如今上卷未完,人卻不在了。

我和她筆跡不同,從前想著等我離開再拿出來,自然就沒有考慮過那麼多,現在也只能把她寫的那幾張撕下來,再由我抄一份加上去。

第二天,我拿著那幾冊書去了御書房。

我從來沒有主動來找過他,他看到我時,顯然有些不可置信。

我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我告訴他,這是安稚寫的,讓我在她死後交給陛下。

我告訴他,安稚說她一個小女子幫不了陛下什麼,只希望借用些未來的技術,為陛下分憂。

他看著那些書沉默了許久,最終嘆著氣說:「是朕對不住她。」

我們的計劃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王昭儀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皇后謀害皇嗣的證據。

皇后殺了安稚,成了一幢板上釘釘的鐵案。

我把這件事捅到了陛下面前。

我把證據端上去時,他沒有震驚,也沒有發怒,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我。

他問我,「你覺得,是皇后謀害皇嗣?」

鬼神差使的,我抬起了頭,和他對視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王昭儀蒐集到的證據那麼快,那麼齊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有這天底下最大的主子幫忙,想要什麼樣的證據沒有。

我,王昭儀,靜妃,皇后,全不過是面前之人的棋子罷了。

我穩住心神,冷靜地朝他笑道,「陛下,此事證據確鑿。」

於是,皇后被廢為庶人。

棋子又怎麼樣,我只想要給安稚報仇。

這件事後,他又在我宮裡呆了很久,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你和安稚很像。」

我一驚,他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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