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萬里_第6章 深呼一口氣
深呼一口氣,我沒表現出異樣,如往常般進了自己的院門。
前半夜什麼都沒發生,後半夜月光透過窗子照映進來,亮得出奇。
窗子無聲無息地開了,一團貓影悄聲蹲在窗臺,緩緩拉長,變形,化作了女子模樣。
心跳得很快,我手裡捏著簪子,聽著腳步靠近。
冰冷的手伸向我的心臟時,我猛地起身拿著簪子朝那貓妖的眼睛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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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液體滴在我手上。
隨之那貓妖發出痛叫,我咬緊牙看向那雙非人的豎瞳。
「賤人!你敢傷我!」
它重整旗鼓,明明剛剛刺傷了它的眼睛,現下它鬆開手,那眼睛卻安然無恙。
怨毒的目光緊盯著我,恨不得生生撕下我的肉。
它繞著我又轉幾圈,這才發覺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庇佑。
「怎麼,只許你傷人不許人自衛嗎?」
我看著它不敢靠近的模樣,步步緊逼。
越是靠近,它臉色越蒼白,原本嬌媚的容貌竟然出現幾條皺紋。
它眼神更怨毒,卻遲遲沒有逃走。
「年年,還順利嗎?」
門外響起嚴朗柔情似水的聲音。
我和貓妖僵持對峙,它驟然輕蔑一笑。
「嚴郎,人家傷了指甲,好難過,快來抱抱人家~」
門悄然開了,嚴朗面上帶著笑意看到我時猛地破裂。
「年年,這賤人怎麼沒死?」
他目光還集中在我身上,那貓妖已然神不知鬼不覺到了他身後,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腔。
我看著他目露不可置信,心中覺得他愚鈍。
人妖殊途,他連是非真心都分不清,前世我卻死在這樣的人手裡……
「年年,你……你不是愛我嗎?」
他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
貓妖吸收了一個人後速度明顯變得更快了,卻依舊近不了我的身。
「賤人!賤人!」
它大概是氣瘋了,停在距我一丈外盤算起什麼。
「你們妖物都這般詞彙貧乏?只會罵這一個詞嗎?」
我不知它還有什麼伎倆沒用出來,心中暗藏忌憚。
幽綠色的眼睛流露出詭異的笑意,我心一沉。
不過一息,它消失在眼前,門窗猛地緊鎖。
不妙!
我忙試著開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下一瞬,漫天的火從床幔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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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只能防止我被妖怪近身,但我終究是人,若是火災怕是逃不過。
看著火舌逐漸逼近,我心中有不甘,有遺憾,最後卻釋然。
重來一回,能與父母重修舊好,能讓女兒活下去,還見到了闊別多年的竹馬。
雖然沒親眼見證嚴老太婆的下場,只不過一個偌大的嚴府,她一個老婆子能有什麼好結局。
也算無憾……個屁!
既然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我憑什麼不拼盡全力?
將茶壺中的水傾倒在衣袖,我撕開衣袖綁在口鼻處。
抄起凳子,我用力擊打在窗戶上。
我不敢回頭,背後開始有了灼熱的感覺,餘光裡卻滿是飛濺的木屑。
不知道砸了多久,我的手被裂開的木凳刺傷,鮮血順著手臂滴在衣服上,一聲清脆的裂響傳來。
我心中一喜,終於瞥見外面如銀的月色。
嘈雜的聲音也如同流銀的月色一般傾斜入耳。
「薇濃!」
是謝雲澤。
「我從窗戶這出來了,不要進來!」
我扯掉圍著口鼻的布料,邊跳邊喊。
等遠離了火勢,我體力不支,猛然被一個人抱進懷中。
溫涼的液體滴落在頸窩,謝雲澤用力到我肩膀痛。
「對不起,我應該和你一起……」
拍了拍他的肩,鬆手時,我看到他通紅的眼睛和散亂的髮絲。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臨危不懼的肅王,這麼狼狽的樣子。
「我沒事,是我執意要一個人面對。」
「只可惜叫那貓妖跑了。」
雖說早知沒什麼可能抓住它,但心裡還是有些失望。
謝雲澤終於放鬆了心神,緩緩退開兩步,耳尖有點紅。
「已經抓到了,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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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府的火燒了一整夜,整個京城都知道嚴家出了事。
修整好的第二天,我住的院子傳來呼天的喊聲。
「我的兒媳啊!究竟是與哪路鬼神反衝才死得這麼慘。」
是嚴老夫人一邊用手帕擦著不存在的淚一邊對一旁焦黑的屍體哭訴。
那屍體應當是嚴朗的。
「娘,我沒事啊。」
我從她身後探出頭,看著她眼中驚恐的神色。
「你……你怎麼還活著?」
她話一齣口再意識到不對已經晚了。
「怎麼了?娘很希望我出事嗎?」
看著她滿頭冷汗和周圍下人明裡暗裡打量的目光,我笑了笑。
「昨夜我睡著不安穩,總聽得到貓叫,最後就起來在府裡散了散步。」
「回來時院子走水,我就乾脆先去別的院子住了一晚。」
老太婆的面色不大好看。
「那這是誰?」
我故作疑惑,遲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說:「夫君呢?」
她轉眼看過去,空氣一時間靜得出奇。
嚴朗本就被吸成了人幹,現在又成了焦屍,任誰都看不出到底是誰。
老夫人許久未動,良久才驚叫一聲,臉色灰白地暈倒了。
「愣著作甚,還不快把老夫人抬下去叫大夫。」
瞥了一眼周圍的下人,看他們都行動起來,我最後看了眼那焦屍。
如此應當也算惡有惡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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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夫人暈倒後,大夫說她中風了,以後怕是隻能在床上被下人伺候著了結餘生。
她管不了事了,管家權就到了我手上。
我把她身邊的下人換成了更貼心的,然後主持了嚴朗的葬禮。
再見到貓妖時,是在皇宮,玄鐵鑄就的鐵籠中。
它化作原形,被囚困在窄小的鐵籠裡,憔悴衰老。
「沒想到近些年來在官場上頻繁攪弄風雲,殺害朝廷命官的居然是妖。」
皇帝感慨,我裝作無知模樣,謝雲澤把我護在身後。
貓妖透過籠子的目光依舊兇狠又滿是恨意地盯著我。
若是它還有妖法,能口吐人言,怕是早開口罵我了。
這妖的罪行被昭告天下,我才得知當年嚴朗晉升背後也有這貓妖的手筆。
它幫嚴朗清除了幾個官場上的勁敵。
妖並不那麼容易死,好在謝雲澤師父在,加上它作惡多端,業力纏身。
皇帝下了令要處斬這妖,最後也是謝雲澤的師父取了這妖的妖丹。
行刑那日,我跟謝雲澤,父母都在。
親眼看著前世害死我的、以為不可戰勝的強大妖物淒厲慘叫,發光的小圓球被取出後逐漸失去聲息。
我心裡終於釋然。
前世的擔子終於放下,往後每一日,都是新生。
我和明月的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