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逢春_第5章 男人這種東西
男人這種東西,自古來都是貪戀美色、朝三暮四、三心二意的。桃桃,你若將來遇上合心意的男子,跟他玩玩就好,切莫交付真心。你瞧瞧大夫人,每次你爹爹納妾,她院子裡的燈點一整晚,哭得眼都快瞎了,有什麼意思呢。你爹不會動容,到頭來只是傷了自己。」
那時,我才十歲,懵懵懂懂。
只記得孃親最後抱著我輕輕說:「乖乖,要愛自己多一點,再多一點。若這世上有人愛你勝過愛自己,你倒也可考慮去愛他一點。」
我回過神,認真對太夫人說道:「我不要傷心。若是傷心了,會鬱結於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容顏憔悴,身形消瘦。世子固然不錯,但我若想要一個男人來愛我,勾勾手指便會有,所以他並不稀奇。」
太夫人聽到這話,凝視我一會兒。
她笑了笑,又在嘆氣:「若我那個兒媳有你這樣通透的心思,也不會早亡了。唉,只盼著宋濂不要像他娘,生來就是個痴情種啊。」
太夫人說的是過世的侯夫人。
聽聞她是個傷春悲秋的性子。
早年嫁給老侯爺,也過了幾年琴瑟和鳴、夫妻恩愛的好日子。
可年華易逝,人心善變。
老侯爺偏又是個薄情人。
府裡進一個新人,她便大病一次。
老侯爺便心生愧疚,與她舊情復燃。
來來回回,侯夫人不到三十歲就香消玉殞。
情愛果真是一把利劍,要人命的。
我回到屋子裡,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夜深時分,才裹進被子,沉沉睡去。
我竟然夢見了我娘。
她病逝時,我已滿十四。
孃親握著我的手,輕聲說:「桃桃,娘走後,大夫人必定會苛待你。
你也不必忍著,跟她吵、跟她鬧就是。我給你留了護身符,你爹會顧念舊情,大夫人也不會做得太過。娘給你留的銀錢,雖然不多,卻也夠你用一些年了。」
她好像還有很多很多話要說,可是已經沒了力氣。
孃親病逝那晚,爹在房中坐了許久。
他從孃親的枕頭下翻出一本書冊,上面密密麻麻,寫的全是爹的名字。
那字跡,竟然跟我爹的有八分相似。
我爹自嘲地勾勾嘴角:「她啊,也只會寫這三個字了。」
才不是,娘會寫很多字呢。
寫的最多的,是另一個名字。
我爹問我:「你覺得你娘愛我嗎?」
我瞧著他,不知道該怎麼答。
我爹自言自語道:「當年她費盡心思勾引我,讓我動心動情,帶她回來。我後來才知道,原來她只是想給你找個家。那些年的耳鬢廝磨,情意交融,真真假假,也許她都分不清了。」
我爹厚葬了我娘,奉命去了外地述職。
他走前,跟大夫人淡淡地說道:「別苛待她,讓她平安長大。」
大夫人聽到這話,又在流淚,嘶吼著說道:「聞遠山!她只是個孽種!」
我才不是。
我叫寧桃,是爹孃的小桃子。
孃親說了,爹爹是個極好的人。
當年他奉命去修繕水渠,為了救人而亡。
而爹爹的上峰,正是我爹聞遠山。
他們之間的故事在我十四歲那年戛然而止。
我沉睡著,不願意醒來。
身邊有人急切地輕聲喚我:「夫人,醒醒,世子要歸家了。」
09
宋濂要回來了!
太夫人緊繃著,唯恐生亂。
她一大早就盯著我梳妝打扮。
「不行不行!這紫色太豔了,我這老婆子都看著心動!」
「粉色?老天啊,怎麼像個成了仙的妖精。」
我揮了揮袖子,心想,到底是仙還是妖啊。
總之,這樣不行,那樣也不對。
太夫人揉揉額頭說道:「換一身素衣!不要上妝,不要朱釵!畢竟老侯爺過世才一年多,聞櫻需要守節。」
折騰來折騰去。
老嬤嬤服侍我換了一身素白的裙裳,頭上的朱釵全都拆了。
她給我梳了一個簡單的流雲髻,清新自然。
我瞧瞧鏡子,心想,這也太素了。
誰知走出去以後。
太夫人倒抽一口涼氣。
她還要讓我再換,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外面的僕婦來通稟:「太夫人,世子回來了!」
太夫人立馬催我:「快快快,把聞櫻帶到後花園去。」
太夫人早就準備好了,讓陳沐在後花園等我。
我同他去【私會】,讓宋濂逮住,徹底死心。
太夫人不放心地問我:「聞櫻,你還記得怎麼演嗎?」
我昨夜沒睡好,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眼裡含著淚光,困頓地說道:「娘,您放心吧。」
說完以後,我又忍不住摸摸肚子。
唉,起得太早,沒來得及用早膳呢。
太夫人見我實在可憐,擺擺手:「你且去,我讓人給你送點吃的。」
我立馬高興了,歡歡喜喜地說道:「謝謝娘。」
10
我去後花園時,陳沐已經在涼亭等著了。
我懶得走近,隨手摺了一枝花園裡的芍藥,砸向他。
陳沐驚了一下,扭頭看見我,立刻激動地迎了上來。
他雙目通紅地說道:「櫻櫻!你受苦了!都怪我,回來太晚了。」
陳家世代經商,是青州富戶。
他娘為了支開他,將他遣到滄州行商。
這一來一回,竟然走了一年有餘。
瞧著他倒是幹練了不少。
我懶懶地嗯了一聲,點點地上,輕語道:「花。」
陳沐如夢方醒似的,立馬轉身回去撿花。
他還拿出手帕,把掉落的花瓣也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