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娶白月光為平妻,婆婆親自給我選夫婿_第8章 不查不知道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後宮幾十年的賬目堆積如山,漏洞多得篩子一樣。
採買的價格比市價高出三四倍是常事,有些東西甚至根本沒進過宮,賬上卻記了支出。
光是綾羅綢緞一項,一年就多報了近萬兩銀子。
我帶著三個賬房先生查了半個月,理出了一份清單。
錢穆清拿著這份清單去見了皇帝,皇帝看完之後,把茶盞摔了。
當天晚上,後宮管賬的三位女官被撤了職,其中兩個是貴妃的人。
貴妃姓鄭,入宮六年,寵冠後宮。
她的父親是戶部尚書鄭崇明,正二品的大員。
後宮賬目上的那些貓膩,一大半都跟鄭家有關係。
鄭貴妃派人給我遞了一回話,說想請我喝茶。
我把這話告訴了錢穆清。
錢穆清正在書房裡寫摺子,聞言筆都沒停。
“告訴她,沈蘊寧只跟賬本喝茶。”
我把這話原樣遞了回去。
第二天鄭崇明在朝堂上參了錢穆清一本。
說他以協辦後宮賬目之名,行越權之實。
錢穆清站在朝堂上,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鄭大人,後宮賬目上的那些銀子,有一部分流向了戶部。
要不要臣把具體的數目和日期念出來?
鄭崇明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退朝之後,皇帝把錢穆清叫到了御書房。
“穆清,你娶的這個媳婦,是朕登基以來見過的最好的刀。”
錢穆清這次卻沒順著皇帝的話。
“陛下,她不是刀。”
皇帝挑了挑眉。
錢穆清繼續說:“她是拿刀的人。”
皇帝哈哈大笑。
錢穆稜的婚禮辦得不大。
侯府那邊大約是覺得這門親事來得不體面,沒有大操大辦,只請了些近親。
錢穆稜如今沒了錢家做靠山,在京城裡的處境一日不如一日。
他原本在兵部掛了個閒職,是錢家的面子掙來的。
被逐出族譜之後,那個位置自然也就沒了。
趙靜婉嫁過去的時候,帶了一筆不菲的嫁妝。
侯府再不滿意這門親事,也不能讓嫡女過苦日子。
成婚那天晚上,錢穆稜一個人在新房外的院子裡站了很久。
趙靜婉的貼身丫鬟後來跟人說,姑爺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醉眼矇矓的時候,叫了一個名字。
不是趙靜婉的名字。
這話不知道怎麼傳到了錢家。
周氏聽說之後,在佛堂裡跪了一夜。
14
錢穆稜婚後過得並不如意。
趙靜婉不是會操持家務的人,她從小在侯府被伺候慣了,嫁過來之後事事都要人打理。
錢穆稜的那點私產經不住花,日子越過越緊。
趙靜婉的嫁妝雖多,但那是她的私產,總不能拿出來貼補家用。
更要命的是,趙靜婉和錢穆稜之間,始終隔著一層東西。
那層東西是什麼,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但誰都不說。
錢穆清陪我把後宮賬目理清楚之後,宮裡的開支一年省下了近五萬兩銀子。
皇帝大喜,賜了錢穆清一個翰林院侍讀學士的銜。
又賜了我一套文房四寶,硯臺上刻著四個字:巾幗之才。
鄭貴妃因為賬目的事受了冷落,鄭崇明也被尋了個由頭貶出了京城。
戶部尚書的位置空了出來,皇帝讓錢穆清暫代。
錢穆清接任戶部的那天,回家之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蘊寧,以後整個戶部的賬,都是你的事了。”
我翻了他一個白眼,“別想把事情都推給我做。”
錢穆稜來找我的時候,是一個秋天的下午。
我剛好從宮裡回來,馬車停在錢家門口。
我剛下車,就看見他站在街對面的槐樹底下。
他瘦了很多,顴骨都凸出來了,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魂。
他看見我,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錢穆清從馬車另一邊下來,也看見了他。
兩個男人隔著半條街對視了一瞬。
錢穆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身,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我走到街對面,在離錢穆稜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說,“蘊寧。”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說,“錢公子,有什麼事嗎?”
他聽到“錢公子”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你現在連我的名字都不願意叫了。”
我沒說話。
他拿出一疊紙,遞過來。
我接過來開啟,上面是他抄的錢家祖訓,從頭到尾,一筆一劃,抄了整整一百遍。
他說,“祖父讓我抄的,我抄完了。可是抄完之後我發現,沒有用了。”
他把紙拿回去,當著我的面,一撕兩半。
紙片落在地上,被風捲起來,飄了很遠。
他說,“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等他說話。
他看著我,眼眶是紅的,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我從來沒有不識你,我只是識得晚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了。
背影單薄得像一片紙,被秋風吹著,沿著長街越走越遠。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錢穆清走到我身邊,彎腰把地上的碎紙一片一片撿起來,疊好,收進袖子裡。
“撿它做什麼?”
“這是錢家的祖訓,就算撕了,也要收好。”
他牽起我的手,掌心溫暖乾燥。
“走吧,我們回家。”
我跟著他往回走,秋風卷著落葉從腳邊掠過。
錢家的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李氏站在門口等我們,遠遠看見我們就笑了。
錢穆川從門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
“哥,嫂子,開飯了!”
錢穆清捏了捏我的手。
我抬頭看他,他低頭看我,目光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不必說。
15
後來的事,京城裡傳了很久。
說錢家那個被逐出門的長孫,娶了侯府的嫡女,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妻子趙靜婉始終融不進他的生活,兩個人相敬如冰,沒過幾年就分居了。
錢穆稜一個人住在城東那處宅子裡,極少出門。
偶爾有人看見他在院子裡喝酒,喝醉了就伏在石桌上,一動不動。
而錢家的新長孫錢穆清,一路做到了戶部尚書。
他的妻子沈蘊寧以女子之身協理後宮賬目,又幫著戶部整頓了天下錢糧。
皇帝破例賜了她一個戶部理事的官職。
錢家的祖訓還在。
京城裡的世家們私下議論,說錢家這規矩定得真是有先見之明。
娶妻娶賢,娶的是一顆腦子,不是一張臉,不是一副身世。
也有人說,錢穆稜當初如果不犯那個糊塗,如今站在那個位置上的本該是他。
可世間的事就是這樣。
一步錯,滿盤皆落索。
一步對,天地皆寬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