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生花_第7章 7

家裡的一切都透露著頹敗。

直到一次意外，我媽看到了正在往小狗嘴裡塞巧克力的妹妹。

她錯愕抬頭，猛得攥著妹妹的手，質問她，“你在幹什麼？”

妹妹只是懵懂的笑著，拿著巧克力使勁往狗狗嘴裡塞。

“小狗狗，可愛，吃…”

“快吃…”

我媽意識到什麼，驚恐得瞪大雙眼。

她衝出家門，一路風馳電擎衝到醫院調出了那天的監控。

半晌後，又失魂落魄的離開。

我看到了全部過程，突然就好想哭。

媽媽終於發現，她錯怪我了。

我又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是我的生日。

爸爸媽媽忘了。

他們沒有給我帶蛋糕，我心疼他們掙錢辛苦，也懂事得沒有提起。

是護士姐姐看我可憐，主動給了我兩塊巧克力。

放在桌子上，被妹妹看到。

趁我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塊，咬開，餵給了小狗。

小狗吃完，很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媽媽回來後看到，沒有絲毫猶豫就給了我一巴掌。

轉頭就抱著小狗和妹妹離開。

怨妹妹嗎？

其實也沒有。

她才三歲大，她懂什麼。

是大人們，不由分說，認定了是我的錯。

……

媽媽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浴室，整整半個小時沒有動靜。

我爸意識到什麼，目光陡然變得驚恐，衝上去瘋狂拍打著浴室門。

門被從裡面反鎖。

“趙夢！趙夢！你說句話！”

沒人回應。

我爸顧不上那麼多，當即一腳踹上房門。

我奶不明所以，但也拿著工具來幫忙。

得虧於浴室門的質量不算好，我爸猛踹了幾腳，成功開啟。

進去，入眼得是一片紅色。

我媽靜靜躺在浴缸中，面色蒼白，一隻胳膊無力垂下，生死不知。

一把水果刀扔在地上，染著血色，紅得刺眼。

那一瞬間，我爸只覺得渾身都僵硬了。

“趙夢！趙夢！你醒醒！”

我奶顫著手，撥通了120。

短短三個月，他們進了無數次醫院。

120的司機都認識他們了。

因為送醫及時，我媽沒有什麼大礙。

可她醒來後，卻徹底沒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麻木得活著。

“我看了監控，是陳倩把巧克力塞進那隻小狗嘴裡。”

她陡然出聲，聲音隱藏著深深的絕望，“是我，是我們誤會了靈靈——”

“那天是她的生日，沒有鮮花，沒有蛋糕，沒有禮物。”

“只有被誤會，被責罵，被懲罰。”

“她哭著解釋不是她的時候，我為什麼不信呢？”

“明明我的靈靈那麼乖，那麼懂事，從來不會撒謊。”

“我為什麼不相信她呢？”

“被塞進火化爐的時候，她該有多疼啊。”

我媽心如刀絞，“是不是直到最後一刻，還在哭著，喊著，爸爸媽媽，救我啊…”

我爸痛苦跪倒在地，“你別說了…趙夢，求你了，你別說了…”

可我媽像是沒聽到一樣，痴痴笑著。

“趙夢，你真該死啊。”

從這日過後，我媽徹底陷入癲狂。

整日抱著一個枕頭瘋瘋癲癲喊著女兒，看到五六歲的女童，就要撲過去喊著靈靈。

醫生說她是悲傷過度，精神錯亂。

我爸只能放棄找工作，留在家裡照顧她。

我奶扛不住周遭人的輿論壓力，選擇帶著妹妹回到鄉下生活。

臨行前，我爸將房子過戶到妹妹名下。

求我奶，“媽…你好好照顧她，我們虧欠靈靈太多，只剩下這一個孩子…”

他看著妹妹懵懂的小臉，艱難說著，臉上淚痕一片。

“一定要告訴她，她的姐姐很愛她。”

我奶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

這個時候，警察局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爸爸因為過失殺人、虐童等罪，被判刑二十年，鋃鐺入獄。

媽媽因為精神錯亂逃過一劫，卻也被送進精神病院，餘生都不能再離開。

醫院病房內，我盤著腿坐在媽媽面前，撐著下巴看她。

她抱著一個布娃娃，正在給她梳頭髮。

嘴裡還在喃喃自語，“靈靈乖，媽媽給你扎辮子…”

我靜靜看著，突然問她，“媽媽，你愛我嗎？”

她的動作僵住。

抬頭，朝著我的方向看來，眼神漸漸清明。

像是聽到了我的問題，她猛然起身衝過來，對著一團空氣，語無倫次解釋著，

“媽媽愛你，媽媽當然愛你！”

“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那麼小，那麼小一點，我一點點把你養大，到你會說話，會走路…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你是我的孩子啊！”

直到這一刻。

我終於釋然。

靈魂深處像是有什麼突然消散，我只覺得渾身一輕。

一道白色的光門在遠處升起，

我最後看了媽媽一眼，轉身，毫不猶豫的朝著光門走去。

踏過光門的一瞬間，我好像聽到身後傳來媽媽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靈靈！我的孩子！”

可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