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生花_第5章 5

媽媽在醒來是在醫院，外面還有警察值守。

她手上還掛著吊針。

爸爸坐在一旁的陪護椅上，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陶罐愣神。

“我夢到靈靈。”

“她說害怕，要我帶她回家。”

我媽嗓音嘶啞，她起身，隨手扯掉手上針頭。

我爸一言不發跟在她的身後。

回到家，推開門，入目是刺眼的粉紅色。

鮮花，氣球，蠟燭，堆成小山的布娃娃，還有數不清多少層的超大蛋糕。

我奶抱著妹妹站在一眾親戚中間，絲毫不掩飾臉上的喜悅。

“今天是我們倩倩寶寶的三歲生日！當然要好好慶祝一下！”

親戚們七嘴八舌恭維，“看看倩倩這小臉蛋，白嫩嫩的，比她姐姐可聰明多了。”

“以後長大，指定是個美人坯子，最重要的是呀，我們倩倩，健健康康的。”

一片歡呼聲中，我媽木然抱著那個小陶罐。

我奶看到她，笑著開口，“你們回來了，做了一桌子好菜，今天是倩倩的生日，可不能委屈了我的寶兒。”

“陳靈死了。”

我媽突然開口。

滿堂寂靜。

我奶僵硬抬頭，像是沒聽清般，又問，“你說什麼？”

“我說，陳靈死了。”

我爸站在門口，晦暗的燭光落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雜。

他低聲補充，“…被關在火化爐內，活活燒死的。”

話落，我爸突然發瘋一樣扯下天花板懸掛的綵帶和氣球，全部砸在地上。

布娃娃撕得粉碎，棉絮飄飛。

一片狼藉中，只剩下妹妹稚嫩的哭腔。

到最後，我爸猩紅著眼，指著大門，“滾！都給我滾出去！”

一眾親戚嚇得噤聲，紛紛朝門口湧去。

我奶終於回過神。

她目光落在被我媽抱在懷裡的小陶罐。

突然就鬆了一口氣，“死了就死了吧，她本來就是病秧子，活著也是要拖累人的，死了，倒也算乾淨利落。”

哪怕已經死了，可再次聽到病秧子，我的心還是好痛。

從我記事起，鼻尖縈繞的消毒水味就成了逃不出的牢籠，我的滿月，週歲，全是在醫院病房度過。

陪伴我的，只有護士姐姐和醫生叔叔，爸爸媽媽偶爾來一次，臉上也都帶著疲憊的笑。

昂貴的手術費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有很多次，我望著窗外肆意奔跑玩耍的同齡小朋友，都羨慕得想，為什麼，為什麼我從出生起就帶著病根，為什麼偏偏是我？

我奶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們還有倩倩，正好，手術不用做了，那20萬正好拿來給倩倩交學費，現在的社會競爭大，不能讓咱們倩倩輸在起跑線上…”

她越說越高興，喜滋滋得盤算那20萬該怎麼用。

可我媽打斷了她。

“怎麼能怪靈靈呢？”

“明明，這是你兒子的錯。”

我媽抬起頭，猩紅的雙眼直指我爸。

我爸是頗有名氣的服裝設計師。

可在我還未出生時，他不過是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

沒有名氣，沒有起步資金，只有一腔滿懷熱枕的心。

為了節省資源，他把我媽當做練手物件，用那些廉價的衣服布料給我媽設計衣服。

“陳承山，你忘了嗎？”

我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明明是你，害了我的靈靈啊！”

因為我媽在懷我時長期接觸甲醛超標的廉價布料，我才會一出生，就患有白血病。

半空中，我渾身冰冷。

原來，這才是我生來就患病的真相嗎？

客廳內，我爸站在原地，閉著眼，一言不發。

任由我媽衝上去撕咬打罵。

“你怎麼能怪靈靈呢？她還那麼小，她什麼都不懂！”

“是我們做父母的對不起她！害得她生病！是我們害了她一生啊！”

我奶回過神，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她捂著心臟，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突然，妹妹驚恐大叫，“奶奶！奶奶暈倒了！”